“我說——”
一開口,便是不容置喙的威嚴。
“陛下修為有缺,需閉關修行,不得任何人打擾。”
高座上,那面容被藍光掩蓋的身影,好似一下就變得飄渺虛幻起來。
連帶著,那周圍的空間都變得有些扭曲、模糊不清。
像是有大恐怖正在那處醞釀。
“你們一而再、再而三悖逆,口口聲聲說要見陛下。若是陛下受擾,從此修為大跌乃至身有缺損……”
殿中人已從國師那平靜的話語中解讀出怒意。
一股比先前更甚的寒意浸透了靈魂。
“——如此罪責,你們可當得起?還是說……”
明明上一秒還端坐于皇座上的國師,悄無聲息的就來到了眼前,正緩緩靠近。
沒有絲毫過渡,仿佛他本來就在那兒,朝著他們負手走來。
陳新杰駭得連退數步,瞳孔猛縮。
而眼中所映那藍色的身影,依舊不疾不徐。
“——你們也想背上個謀逆之名?”
國師終于不再向前。
但他口中所說,卻讓陳新杰不敢有半分松懈。
陳新杰緊緊握起拳,這一刻神經緊繃至極。
……終于還是走到要動手這一步了嗎?
可是……
他們怎么可能有勝算?
他深深吸了口氣,看著那藍色身影,沉聲問道:“國師,您真要冒這天下之大不韙?”
藍色身影沒有回話,似乎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陳新杰呼吸一滯,下一秒又正色地:“以往總因各種政務加身,而錯過與國師大人切磋的機會。”
他抱拳行禮,目光堅定:“請國師賜教!”
藍色的國師一開始沒什么反應。
但他卻仿佛聽見了一聲玩味的輕嗤。
“哼……”
下一秒。
“轟!”
人群爭先恐后涌出天樞殿中,視線迫不及待投向天空。
費了會兒勁,這才勉強捕捉到其上相互碰撞的兩道藍光。
——沒人看清那兩位是如何出來的,只知道一眨眼,人便已不在天樞殿內,而后外界傳來空氣撕裂的可怖咆哮。
再然后,一個身影瞬間墜落于地,在天樞殿前不遠的空地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
土石飛濺,煙塵四起。卻有道攝人心魄的藍光自其中透出。
下一秒清風襲來,卷走并涂抹去所有遮擋視線的塵土。
陳新杰從坑底站起,看著沒受傷,但眼神與表情遍布駭然與驚懼。
畢竟,只有當親身體會過一遍后,才能清楚理解凡人與鴻蒙宇宙的差距——是連光仰望,便已無力生懼的地步。
而他視線所及之處。
——身外籠著薄薄一層玄奧藍芒的身影,依舊負手靜立原地。
“聽說陳司令曾與云局比試過,結果不分勝負,按理已是立于此世之巔,這很好。”
唐六笑著。
“但不夠,”他輕輕搖頭,“遠遠不夠。”
陳新杰緊緊抿唇。
“不過……”說到這里,唐六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稍稍歪著腦袋,說,“陳司令的武魂是海洋,在這斗羅星大氣層以外的深空中,畢竟不是你的主場。所以——”
陳新杰見他雙手在身側緩緩張開、一攤。
“給你一片廣闊無垠的海洋,也給你一個施展全力的機會。”
然后,陳新杰便駭然發現——
四周真的出現了一望無際的海洋。
其與星天島上之景、宇宙深空互融為一體,卻又互不干涉,仿佛同處一片相同的空間,卻又各自在不同的維度。
只有精神力與那充盈水元素的聯系在確信的告訴他,一切并非虛幻的蜃景。
“別浪費了。”
唐六勾唇,提醒般下了最后通牒。
陳新杰猛回神,腳底升起魂環之時,口中亦是高喝:“關月、董子安!”
天樞殿前觀戰的人群中,立刻沖出數道身影。
正是如今星羅軍方的一員、原書中的戰神殿等人。
除了被陳新杰點到的越天斗羅關月、熊狼斗羅董子安。
還有帝劍斗羅龍天舞和神劍斗羅蘇夢君。
這種時候也不是能講武德的時候了,總之四位極限斗羅齊上,再度與國師戰至高空,只為給陳新杰爭取哪怕片刻的時間。
陳新杰緊咬牙關,精神力和全身魂力高速運轉,與周圍那看似虛幻的廣袤海洋建立起聯系,繼而嘗試著于其中掀起最洶涌的浪。
“可惜啊,再努力也只是白費功夫呢。”
人群中響起這好似有些不合時宜的感慨聲。
他們的目光被吸引過去,然后看到了一群很眼熟的人。
在媒體記者眼中,那些人里有很火的明星,也有某家大公司的總裁和董事長。
當然,也有稍微有些陌生,感覺從來沒見過的人。
但在知情人眼中,他們幾乎都是隸屬于國師麾下的萬象殿執事。
每一個都是強大的難以想象的存在,似乎僅在國師之下。
……可他們是什么時候來的?
眾人恍神,可卻在隨即又意識到,他們其實一直都在那兒。
從一開始就在了,像個置身事外的觀眾,默默將這場鬧劇從頭欣賞到尾。
而他們不知道為何,就像是認知被修改了一般,在這一刻之前完全沒有意識到這點。
巧合的是,被士兵羈押著的雪無蹤就在旁邊。
他看到這些人后,止不住惡意地:“諸位冕下莫非就站在這里干看著,不上去幫忙么?
“即便你們是國師親信,但在那之前,你們首先是帝國的公民,也要為陛下而戰!”
只可惜沒人理他。
那群人視線也未從空中移開過半分。
雪無蹤剛一屈辱的咬牙,突然,一只手從背后按上了他的肩膀。
他驚惶的回頭一看,看見金發藍眼,邪肆面孔冷峻的英俊青年。
一時之間,人群中驚呼不斷。
像同為軍方一員的諸多將士,喊的就都是“將軍”一詞。
但除此之外的其他人,從他們口中所出的,就是另外那個,更「權威」的稱呼了。
“親王殿下!”
是了。
當今星羅,唯一的親王。
鎮西大將軍——戴云澤。
他一邊以冷淡的輕“嗯”聲回應所有喊他的人,一邊朝身側的雪無蹤投去兇威畢露的一瞥。
——即便實際上,他只是很平靜的、輕飄飄的看來一眼。
“陛下不過閉關修行……你就真以為我星羅無人了不成?”
——但在那對白虎皇室標志性的雙瞳注視之下,雪無蹤還是立刻,便抖若篩糠。
戴云澤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徑直朝前方聚集的伙伴們走去。
而身后的雪無蹤。
有黑暗沿著他在空間中的輪廓邊緣處窸窸窣窣的冒出,不過片刻便已將他整個人徹底吞沒。
他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已隨著黑暗的消散一并無影無蹤。
當場被白虎親王處決。
四周噤若寒蟬,無人出聲。
“殺戮之都出了點事,來晚了。”
戴云澤行至眾人身前,神色語氣平穩,一點都不像剛在大庭廣眾之下噶了個人。
“情況怎么樣了?”他問。
“自己看吧,”千仞雪看著天空,“小六還在陪他們玩兒呢。”
徐月砸吧著嘴:“嘖嘖,是我現在已經道心破碎了。關月是不是跟云冥師出同門來著?結果小六哥看都沒看,就把他此生意志最強的一槍一指彈開了。”
“他的越天神槍看著好像還差點直接斷了。”
“不是差點,而是已經成了齏粉。不過唐六又立刻給他恢復了,剪去了他武魂崩毀的時刻,讓他沒受影響。”
“既不能主動出手,被動防御的時候也得注意別一個不小心就把人弄死了,死了還得再自己救回來……唐六也是挺難了。”
葉泠泠、木婧、王秋兒就站在她兩邊,一人一言道。
戴云澤同樣抬頭望去,雙臂環胸嗤笑一聲:“不過都是那家伙想與不想的事罷了。”
幾人立刻贊同的點頭:“確實。”
只有陸秋楓跟徐晨在旁邊,誰都沒有說話,只是神情專注的看著空中的戰斗。
上方,圍攻國師的四位極限斗羅,身上已然披起納米鎧甲。
軍方的戰甲科技稍遜白虎禁衛一籌,但無疑也是凝聚了帝國科學院最尖端技術的成品。
如同原著中斗鎧那般對魂師的增幅效果,這種納米鎧甲并不具備。
但曾經,白虎禁衛可以靠戰甲上搭載的各種武器擊傷神祗,甚至接下毀滅之神的全力一擊。
所以當然,他們也能做到類似的事。
類比為,不論是靠修為、靠魂技、靠天賦能力,還是用什么弦理論、空間曲率、引力彈弓……只要能達到光速,所能造成的物理現象,和對現實產生的影響,都會是相當可怕的。
就是很可惜,一切還沒開始便已結束。
藍色身影光立在那兒,就是空間與規則本身。
任精密的科技再如何引動電磁場,現實粒子都像是處于絕對零度的狀態巋然不動。
連電子都不再躍遷,能量既不入也無法再輻射,此時又要如何產生物理現象?
更何況,國師僅僅抬手隨意打了個響指,藍光在他指尖一躍,四個極限斗羅身上的戰甲,便已與廢鐵無異。
甚至被外太空僅每立方厘米十數個粒子、稀薄異常的太陽風一吹,就立刻飛沙般散去。
“自己回去報銷。”
唐六還悠哉游哉開口。
四位極限斗羅:“……”
“果然毫無作用。”戴云澤不禁感慨,“看來科技大戰玄幻是看不到了。現實扭曲還是太超模。”
接著又面露思索:“說起來,咱們幾個里好像都沒類似的手段吧?就算不說他那第三武魂,他也還有塊外附魂骨的魂技——真際之光。”
徐月默默舉手:“我也就能操控個光子,進而整個核聚變什么的。”
徐晨接話:“也許我能操縱反物質。”
但都還遠未達到唐六那種玩弄現實的地步。
“時間,命運,因果……不論什么都已不再能限制住他,”王秋兒摩挲著下巴,“真不知道,要是有天真要與他為敵,我們該怎么辦。”
千仞雪輕呵一聲:“那還說什么?等死不就得了。”
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