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生也點頭:“是啊,秀秀。咱們這些老弱婦孺先過去,減輕這里的壓力。石頭和野小子都是穩妥人,等李叔傷情穩定些,移動起來也更安全?!?/p>
陳小穗雖然也擔心外公和父親,但她更清楚現實的嚴峻。
她輕輕握住母親的手:
“娘,爹說得對。咱們先過去,把住處收拾好,準備好干凈的鋪位和藥材,等外公和爹到了,就能直接休養。而且,我也需要去巖棚那邊再看看,有沒有更適合外公養傷的環境,另外還要去找草藥呢!”
李秀秀妥協了。
她含著淚,看著丈夫,哽咽道:“那你一定要小心,照顧好爹,也照顧好自己。早點、早點帶爹過來?!?/p>
“放心吧?!?陳石頭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鄭重承諾。
林野也開口道:“石頭叔,李爺爺,你們在這里安心等著。我把大家送到巖棚,安頓好,立刻就往回趕,最多三四天。你們存著的水,省著點用,堅持幾天沒問題。我會盡快帶水回來?!?/p>
計劃已定,氣氛雖然沉重,但大家已經有了方向。
當天晚上,除了守夜的人,其他人都早早休息。
第二天天未亮,大家就都準備好了。
陳小穗又仔細檢查了李老頭的傷勢,重新換了藥,將配好的草藥包仔細交代給父親,叮囑如何煎服、如何觀察外公的情況。
李秀秀強忍著眼淚,把水囊和干糧交給丈夫,千叮萬囑,恨不得把所有的擔憂和牽掛都化作話語。
林野帶走了大部分東西和僅夠大家兩天的用水。
剩下的是拿不下的幾袋糧食和一袋肉,其他水都留給了陳石頭,。
“石頭叔,李爺爺,保重。我快去快回?!?林野鄭重道別。
“路上千萬小心,一切以安全為先?!?/p>
陳石頭用力拍了拍林野的肩膀。
最終,林野、林秋生、江荷、李秀秀、陳小穗、陳青竹、林溪七人,出發前往巖棚。
路上每個人都心事重重,步伐卻不敢稍慢。
得益于已經走過兩遍,即使林秋生腳程慢,他們第二天傍晚也到了巖棚。
他們順著繩索,一個接一個下到地下河巖洞。
林秋生看著眼前雖然水位下降卻依然在黑暗中汩汩流淌的寬闊地下河,以及旁邊那片足夠所有人活動的區域,心中安穩了許多。
眾人立刻忙碌起來,點燃更多的火把固定在山壁縫隙,借著光亮布置這個“新家”。
清理石灘,鋪開鋪蓋,歸置帶來的物資。
陳小穗則第一時間去查看了水位,眉頭微蹙,但沒多說什么,只是想著,斷流之前,一定要盡可能多地儲存河水。
林野幫著安頓好大家,尤其是將父親林秋生扶到干燥避風處休息后,便準備再次出發。
他打算連夜出發,畢竟自己一個人速度很快,并且晚上在山林里也可以行動自如。
鷹嘴巖那里他不放心,畢竟李老頭受傷了,另外就只有陳石頭一個人,有什么事情,連個幫把手的人都沒有。
“林野哥,我跟你一起回去接石頭叔和李爺爺吧!你一個人來回太累了?!标惽嘀裉嶙h。
林野搖搖頭:
“青竹,你得留下。這里雖然隱蔽,但畢竟是在深山老林,誰也說不準會不會有意外。我爹腿腳不便,我娘、秀秀嬸、小穗和小溪都是女子,需要有個能頂事的男丁照應。你留下,守住這里,保護好大家,就是幫了我最大的忙?!?/p>
他拍了拍陳青竹的肩膀,眼神銳利:
“記住,糧食和水要看好,火堆盡量不要完全熄滅,夜里值守不能馬虎。如果,萬一有什么不對勁,立刻帶大家退回通道,把入口堵死,等我們回來?!?/p>
陳青竹聽他說得嚴肅,也意識到了自己責任重大,重重點頭:
“我明白了,林野哥!你放心,我一定守好這里,等你們回來!”
林野又轉向陳小穗,低聲道:
“小穗,這里就交給你和青竹了。照顧好大家,”
陳小穗看著他,眼中是掩不住的擔憂:“你一定要小心。外面現在不知道亂成什么樣了?!?/p>
“我知道。” 林野點點頭。
“就是因為外面不知道怎么樣了,地下河的水又降了這么多,我才必須出去看看。我得去外婆家瞧瞧,也得知道山外頭,到底到了什么地步。心里有數,咱們在這里,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走?!?/p>
帶上水,告別了眾人,林野獨自攀上通道,離開巖洞。
他沒有絲毫耽擱,甚至沒有在巖棚過多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便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朝著鷹嘴巖方向折返。
-
山外的世界,隨著干旱快速走向混亂。
往年的五月半,正是落清江豐水期,細雨綿綿,滋潤得兩岸草木蔥蘢,田野一片生機。
可今年,抬頭是白晃晃灼人的日頭,低頭,那條養育了沿岸無數村落的大江,竟露出了大半河床,只剩下中心一道渾濁細流,奄奄一息,眼看就要徹底斷流。
村頭那口老井的水位,也一日低過一日,打上來的水帶著濃厚的泥土腥氣。
“這才五月半啊……”
江天蹲在門檻上,望著干裂的田地嘆氣。
往年這時候,該是忙著給秧苗追肥除草,盼著風調雨順,可如今,地里稀稀拉拉幾點綠色,看著都讓人心慌。
鎮上傳來消息更讓人心驚。
糧鋪、雜貨鋪早已十室九空,最近更是有不少人家,仿佛一夜之間就收拾細軟,駕著馬車、牛車、騾車,拖家帶口往南邊去了。
江家聽說,那些走得早的,多是有些門路或聽到風聲的,等村里人后知后覺想去打探或跟著走時,鎮上都快空了一半了。
“南邊就一定能好?” 江天的妻子蔡氏憂心忡忡地問。
沒人能回答。
但留在村里,眼看著水一天少過一天,地種不出,糧食買不到,留下似乎也只有等死一條路。
江家堂屋里,氣氛壓抑。
江家所有人聚在一起商議。
“野兒說過,山里或許有條活路?!?/p>
江天悶聲道,但他臉上滿是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