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降臨，饑餓感如同火燒般折磨著樓見雪。
他已經兩天沒正經吃過東西了，光靠舔露水解渴，此刻只覺得四肢發軟，眼前發花。此刻他作為一只貓的本能開始占據上風，碧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銳利地掃視著院落的每個角落。
終于，他敏銳地捕捉到墻角有細微的動靜。
一只灰撲撲的小耗子正探頭探腦。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樓見雪悄無聲息地匍匐靠近，然后猛地一撲，雪白的爪子直接按住了耗子細長的尾巴！
小耗子嚇得渾身僵直，發出吱吱的哀鳴。樓見雪居高臨下地看著爪下這團顫抖的小生命。
要吃嗎？
雖然是假的，可看著好臟，不知道能不能洗洗。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的時候，一個輕輕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貓仙..........”
樓見雪一愣，下意識地回過頭。
只見云深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見白貓回頭看他，似乎更緊張了。
就在樓見雪分神的這一剎那，那只被按著的耗子抓住機會，猛地掙脫，“嗖”地一下竄進墻縫，消失得無影無蹤。
樓見雪：“.........！”
他懊惱地轉回頭，卻見云深快步走了過來。小家伙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動作卻有些別扭。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半個看起來又冷又硬的雜糧饅頭，這顯然是他省下來的的口糧。
云深將饅頭放在樓見雪面前的空地上，然后迅速后退兩步，保持著安全距離。
他抬起眼，看著那只漂亮得不像凡物的白貓。
“這是我的晚飯，給你吃?！彼D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你吃了.......就別再纏著我了，行不行？”
樓見雪心情有些復雜。
他到底給了師尊什么錯覺，讓他覺得自已在威脅他要上供?還是說師尊一直都過得如此小心翼翼?
這認知，比饑餓更讓他感到難受。
云深藏在身后的手里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磨得鋒利的柴刀。
他原本想著，若這貓妖真要作死，殺了便是。
可就在這時，那只白貓并沒有立刻去碰饅頭，反而仰起毛茸茸的小腦袋，用臉頰柔軟細密的絨毛，輕輕地蹭了蹭他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的指尖。
云深渾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燙到一般，下意識地想縮回手，但那只貓蹭動的力道很輕，讓他一時愣在了原地。
預想中的攻擊并沒有出現，只有這純粹的觸碰。
他低頭，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碧色貓眼。
緊繃的身體不自覺地放松了一絲，藏在背后的手，指節因用力攥著柴刀而微微泛白。
“你的意思是......很喜歡我嗎？”
云深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試探，冰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白貓，不放過它任何一絲反應。
樓見雪仰著頭，碧色的瞳孔清晰地映出孩童帶著緊張和期待的小臉。他無法用人言回答，只能更用力地用腦袋蹭了蹭那只微涼的小手。
“喵——嗚——”
“你不怕我嗎？”
他實在不理解，這只貓妖為何對他如此親近，明明他是魔啊，應該感覺害怕的。
他猶豫了一下，覺得應該坦誠相待，這或許能把他嚇跑。
于是，他把一直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到了前面——
只見他小小的手里，正緊緊攥著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那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冷颼颼的光，尺寸和眼前這只毛團子般的小貓對比，顯得格外突兀。
“我想做什么，不用我多說吧。”
樓見雪的碧色瞳孔瞬間放大，整只貓僵在原地。
等等.........
原來是想砍死他嗎？
真不愧是師尊啊，變臉速度真是讓他毫不意外，只是有些心碎而已。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樓見雪緩緩地抬起視線，從那把明晃晃的柴刀移到了云深那張故作鎮定的小臉上。他的貓眼里充滿了無聲的控訴。
真是白心疼了。
云深被白貓那幽幽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下意識地把柴刀往身后藏了藏。
“我這不是沒動手嘛.......”
他看著白貓依舊飽含譴責的目光，抿了抿唇，似乎覺得理虧。
“額.......你那你還喜歡我嗎？你現在逃還還來得及，我這個人脾氣不好，有時候還會失控?！?/p>
樓見雪沒有逃。
面對那句帶著血腥氣的警告，他反而更向前湊近了些，固執地、一下下蹭著云深依舊緊握著刀柄的小手。
雖然他的師尊既無恥又混蛋。
但只要對面是師尊，那就沒有第二個選項。
云深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只不怕死的小東西，緊繃的心防裂開了一道細縫。
“你.......” 他聲音干澀，“你的喜歡好生奇怪。”
明明他都把最壞、最不堪的一面攤開給他看了。
他抿了抿唇，像是自言自語，“不過……我可能是太無聊了吧?！?/p>
在這冷漠壓抑的境地里，這毫無道理的親近，竟讓他不覺得反感。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認真起來。
“你既已看清我如今的處境，寄人籬下，自身難保，我這個人.......接受不了太多次拋棄。你若現在離去，我不怪你?！?/p>
他頓了頓，“但若你今日選擇留下，跟了我......那么從今往后，你的主子，便只能是我一個?！?/p>
“我會盡力對你好，有我一口吃的，便不會餓著你?！?/p>
這是他目前能給出的最好承諾。
隨即，他話鋒一轉。
“可你若有一天受不了這苦日子，或是厭了、煩了，想另尋高枝........”
“不好意思，天涯海角，我是真的會殺了你?！?/p>
“所以，莫要戲弄于我?！?/p>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有兇狠的表情，甚至沒有太大的波瀾，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月光下，孩童與白貓靜靜對峙。
樓見雪碧色的瞳孔里沒有恐懼，只有深不見底的心疼。他停止了蹭動，再次伸出帶著細小倒刺的舌頭，極快地舔了一下云深的手腕脈搏處。
那里，心跳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