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腹猛地發力,硬生生止住前沖之勢,雙腳甚至來不及完全收回,只是腳尖猛地一點地面,整個人如同受驚的貍貓,就要向后暴退。
然而,孫老的反應更快。
或者說,他早已預料到了江塵的后撤。
那包裹住江塵拳頭的云絮驟然一變,化柔為剛,五指如同鐵鉗般驟然合攏,就要扣死江塵的手腕。
同時,孫老那一直未動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然并指如劍,指尖吞吐著微不可查卻凌厲至極的氣勁,悄無聲息地點向江塵因后撤而暴露出的胸口膻中穴。
這一指若是點實,足以瞬間截斷江塵的心脈。
前后夾擊,避無可避。
江塵瞳孔縮成了針尖,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了他的脊椎。
在這千鈞一發的剎那,他做出了一個超出常人理解的反應。
他非但沒有試圖掙脫被扣的右拳,反而借著孫老那一扣之力,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猛地向前一傾,同時左腿如同蝎子擺尾,以一個極其刁鉆詭異的角度,自下而上,腳尖繃直,直踢孫老那并指點來的左手手腕。
這完全是以傷換傷、兩敗俱傷的打法。
他寧愿硬受孫老扣腕之力,甚至可能被廢掉一條手臂,也要逼退那點向膻中穴的致命一指。
孫老顯然沒料到江塵在如此劣勢下,竟能做出如此果決狠辣、近乎同歸于盡的反擊。
他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掠過一絲真正的詫異。
點向膻中穴的左指不得不微微一偏,避開了江塵那狠辣的踢擊,指尖的氣勁擦著江塵的肋下掠過,帶起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而江塵也趁著孫老這一瞬間的變招和力道轉換,被扣的右臂肌肉猛地一陣詭異蠕動,如同泥鰍般滑不溜手,竟是硬生生從孫老那如同鐵鉗的五指中掙脫了出來。
雖然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顯然筋肉受了損傷,但總比被徹底扣死要好。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借著掙脫的力道和先前后撤的余勢,腳下連點,身形如同飄飛的落葉,急速向后退去,瞬間與孫老拉開了五六米的距離,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息著,警惕地盯著對方。
孫老并未追擊,他看了看自己剛才扣拿的右手,又抬眼看向狼狽卻眼神銳利的江塵,緩緩點了點頭:
“臨危不亂,應變奇速,狠辣果決,很好,你又一次讓老夫感到意外了。”
話音未落,孫老的身影再次模糊。
這一次,他不再被動防守,而是主動出擊。
他一步踏出,仿佛縮地成寸,瞬間便追至江塵面前,依舊是那看似緩慢實則快如鬼魅的速度,右手并指,指尖縈繞著淡淡的白芒,如同仙人指路,不帶絲毫殺氣,卻蘊含著洞穿金石的鋒銳,點向江塵的眉心祖竅。
這一指,比之前任何一次攻擊都要凝聚,都要危險。
仿佛能直接點碎人的神魂。
江塵渾身汗毛倒豎,強烈的危機感讓他幾乎窒息。
他清楚地知道,這一指,他躲不開,也擋不住。
剛才掙脫那一扣已經幾乎耗盡了他殘存的氣力和心神。
眼看那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指尖就要點中眉心,江塵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不再后退,反而猛地一張口。
“咄!”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音節,如同春雷炸響,又如同金鐵交鳴,猛地從他喉嚨深處迸發而出。
這不是尋常的吼叫,而是蘊含了他最后一絲精純內力與不屈意志的音打之術。
一股無形的聲浪混合著凌厲的精神沖擊,如同錐子般直刺孫老的耳膜與心神。
孫老點出的手指微微一頓,那古井無波的臉上再次露出了明顯的訝異之色。
他顯然沒料到江塵還藏著這樣一手偏門卻極其有效的精神攻擊法門。
雖然這音打之術對他這等境界的高手影響微乎其微,甚至連讓他恍惚一瞬都做不到,但那瞬間的聲波與精神干擾,確實讓他那完美無瑕、鎖定一切的一指,出現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滯澀。
而就是這微不足道的一絲滯澀,對江塵而言,卻是生死一線間的寶貴生機。
在發出咄字音的同時,江塵的腦袋猛地向右側一偏,同時左肩主動向前一送,竟是用自己的左肩胛骨,迎向了孫老那微微一頓的指尖。
“噗嗤。”
指尖如同燒紅的烙鐵,輕易地刺入了江塵的左肩,帶出一溜血花。
劇痛瞬間傳來,但江塵咬緊牙關,硬是沒有哼出聲來。
他借著這一刺之力,身體如同被狂風吹動的柳條,向右側猛地旋轉飄飛出去,再次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眉心的致命一擊。
孫老收回手指,看著指尖那一點殷紅,又看了看踉蹌落地、左肩鮮血淋漓卻依舊死死盯著自己的江塵,沉默了。
他兩次主動出手,一次擒拿,一次指擊,竟然都被這個年輕人以各種匪夷所思、悍不畏死的方式化解了。
雖然每次都讓江塵付出了代價,但終究沒能將其拿下。
這份韌性,這份在絕境中尋求生機的戰斗智慧,已經不能僅僅用天賦異稟來形容了。
“音打之術,傷肩代首……小家伙,你身上到底還有多少驚喜。”
孫老緩緩開口,語氣中的欣賞已經變成了某種復雜的探究。
江塵踉蹌落地,左肩處的傷口血流如注,將本就浸透的衣衫染得更加暗紅。
劇痛如同潮水般一陣陣沖擊著他的神經,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也開始不斷侵襲他的意識。
他單膝跪地,用右手死死按住左肩的傷口,指縫間不斷有溫熱的液體滲出,喘息粗重得如同破舊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部的刺痛和濃重的血腥味。
孫老并未立刻追擊,他站在原地,那雙深邃的眼眸注視著江塵,仿佛在欣賞一件歷經磨難卻依舊不肯屈服的珍貴藝術品。
他指尖那點殷紅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刺眼。
“還能站起來嗎?”孫老的聲音平淡依舊,卻少了幾分之前的隨意,多了一絲認真,“若你此刻認輸,答應老夫之前的條件,一切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