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靜了下來，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王楓沒有催促，給了他們思考的時間。
他知道，這個決定對他們來說不容易，但這是唯一能讓廠子活下去，也能守住環保底線的辦法。
過了好一會兒，李建國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目光堅定的道：“王書記，我們信您。只要能貸到款，我們馬上就去訂設備，保證半個月內達標！”
趙志強緊繃著嘴也跟著點頭，像是下定了決心，道：“我們也干！就算砸鍋賣鐵，也得把設備換上！”
王楓看著他們眼里重新燃起的斗志，微微一笑：“好，有這個態度就好。明天你們去縣政府找周副縣長，他會幫你們對接銀行和設備廠家。如果再有什么困難，隨時來找我。”
兩人連聲道謝，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和來時的頹唐判若兩人。
王楓看著他們的背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解決了眼前的難題，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讓這些企業真正走上正軌，讓環保和發展真正平衡，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至少，現在有了一個好的開端。
辦公室里又靜了下來，他喝了一口茶，拿出手機翻找到了李欣柔的手機號，幾次想打過去，又都收回了手。
兩個人分手那天，都向對方保證過，不再私下聯系對方，因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軌跡，如果違背逾越當初的承諾，就會給對方帶來意想不到的傷害。
她的老毛病——痿癥不會又犯了吧？王楓念頭一閃，即刻又取消了這一念頭。她的痿癥目前在什么狀態，他心里有數，她這次得病應該不是痿癥的原因，那不是舊病復發，是什么病呢？
就在王楓滿腹疑惑之際，副市長關振庭又打來了電話，接通道：“關市長，您好！”
手機那頭的關振庭，微笑著說：“王書記，今天晚上沒什么安排吧，我一會正好去你們石榴縣看一個老友，晚上我們一起吃個飯。哦，對了，我也邀請了李佩霞市長?！?/p>
“哦，好，等您到了，給我打電話，我去迎接關市長?！?/p>
王楓聽到這里皺起劍眉，而后笑了笑說。
“用不著，又不是什么公事?！?/p>
關振庭急忙拒絕道。
“好吧，那我先訂酒店?！?/p>
王楓笑了笑，也沒再堅持。
“不要你訂，我訂完了……”
關振庭說道。
其實，王楓心里明白，關振庭下午突然到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蠢嫌咽羌?，替新康藥業說情是真，沒想到的是，他這次竟然也把李佩霞李姐也邀請了過來。
正好，等一會見到李姐，向她打聽一下李欣柔的消息。
下午六點半，天色剛擦黑，王楓和姚鯤鵬來到縣城最氣派的“石榴紅”酒店。
兩個人剛到門口，就見市政辦主任時良才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王書記，您可來了，李市長已經來到了，關市長正在趕來的路上也都快到了?！?/p>
王楓微笑著和他握了握手，跟著往里走，穿過雕梁畫棟的走廊，來到預訂的“清風閣”包間。
姚鯤鵬急忙上前一步推開門，李佩霞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著菜單，見他進來，淺淺一笑道：“王書記來了。”
“李姐到得挺早，您還是叫我小楓吧，什么書記，聽著不習慣?！?/p>
王楓爽朗的一笑走上前，寒暄兩句后坐下，看似隨意地問：“對了，李姐，昨天聽說李欣柔市長病了，她現在怎么樣了？”
李佩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微蹙，柔聲說：“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發病挺急的。那天她在下面縣區考察農業項目，突然就暈倒了，被緊急送回市里住院，現在還沒出院呢?！?/p>
王楓心里一沉，追問：“嚴重嗎？是什么病？”
“不清楚，她秘書也沒細說，只說需要靜養?！崩钆逑既粲兴嫉恼f。
兩個人正說著，包間門被推開，關振庭大步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兩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今年三十八歲的關振庭氣宇軒昂，濃眉大眼，身材高大，聲音如洪鐘。
王楓抬眼一看，看見一高一矮的兩個人是新康制藥廠的老板趙總和潔雅刷碗廠的老板孫總。
“王書記，不好意思，有點尷尬耽擱了。”關振庭笑著伸手和他握了握，繼而側身介紹道：“這兩位分別是新康藥業的負責人趙紅亮和孫奎?！?/p>
趙紅亮和孫奎趕緊上前握手，臉上堆滿討好的笑，道：“王書記好，王書記好……”
王楓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沒多說什么，抬手示意：“坐吧?！?/p>
眾人落座，服務員很快就上了酒菜，酒杯很快斟滿。
關振庭率先端起酒杯，環視著大家道：“今天這第一杯酒，算我替兩位老板敬王書記的，以后還請王書記多多關心一下新康藥業和吉雅刷碗廠，兩個廠子離不開王書記的支持，呵呵，我先干為敬！”
王楓舉杯碰了一下，淺抿一口，沒接話。
幾輪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關振庭放下酒杯，話鋒一轉看著王楓道：“王書記，其實今天請你來，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新康制藥廠，還有刷碗廠，這兩家都是解決了不少就業的，環保設備的事……能不能再多寬限些日子？他們也在積極想辦法，采購新設備也需要時間。”
趙紅亮趕緊接話道：“是啊王書記，我們已經聯系好廠家了，就是生產周期長，您再給點時間，我們保證達標！”
孫奎也跟著點頭哈腰，微笑著道：“這事還請王書記高抬貴手，再多寬限半個月，不，十天！十天就夠了！”
還沒等王楓開口說話，李佩霞也端起酒杯，笑著說：“王楓，我也說句公道話。這兩家企業確實不容易，能解決就業就是好事，既然他們有整改的誠意，不如就再多給他們點時間？”
王楓沉默片刻，心里清楚這是關振庭特意拉來李佩霞當說客的。
想到這里，他放下筷子，犀利的目光看向趙紅亮和孫奎，說：“你們倆不簡單啊，竟然一次搬來了兩個市長來替你們當說客。”
兩個人諂媚的一笑，一臉謙卑的看著王楓沒有接話。
王楓一臉嚴肅的道：“看在兩位市長的面子上，我就寬限你們十天可，但我有兩個條件。第一，這十多天里，所有排污口必須徹底關停，要是再發現偷排，立刻封廠，絕不姑息。第二，三天內把設備采購合同送到環保局備案，讓他們盯著進度。”
趙紅亮和孫奎兩個人微微一愣，繼而急忙笑了笑道：“沒，沒問題！一定辦到！”
關振庭見他松了口，臉色緩和了些，又敬了一杯酒。
酒宴散時九點多了，是王楓安排姚鯤鵬結的賬。
王楓和姚鯤鵬把兩位市長送走后，也上車離開。
姚鯤鵬快步向前走去，打開了車門，忽然“咦”了一聲，彎腰從副駕駛座下拖出兩個黑色塑料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