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爺子看著孫子，眼神復雜，有痛，有悔，或許還有一絲審視。
“東野，回來吧。”
他沒問羊城怎么樣，甚至沒對剛才那場變故再多說一個字。
只懇切說了，“回來吧”這三個字。
霍東野沉默了片刻，上前扶住老爺子手臂，讓他坐了回去。
“爺爺，羊城那邊，不能半途而廢。江曼……也在那邊。”
他沒有直接說“不回來”，但意思已經明了。
他選擇的是一條和霍家其他人都不一樣的路。
霍老爺子看著他堅定的眼睛，良久，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拍了拍霍東野的手背，沒再勉強，只低聲道：“也好，走你自己的路吧。家里……爺爺還能撐幾年。有什么難處，記得開口。”
話說完，霍老爺子這才將目光轉向一旁的謝驍。
他撐著椅背，再次站起來，對著謝驍，竟微微欠了欠身。
謝驍一驚，連忙扶起他：“霍爺爺，您這是……”
“這一禮，是替我霍家，謝你。謝你查清舊案，讓你父親，也讓懷鈞……能瞑目。更謝你……沒讓霍家徹底顏面掃地。”
他知道，謝驍完全可以把事情鬧得更大，更難看。
但謝驍選擇了將事情攤在他面前。
這份分寸，老爺子領情。
“霍爺爺言重了。查明真相，是我是分內之事。我和東野，也只是做了該做的。”
霍老爺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有些事，心照不宣。
“后續的事情，你們按規矩辦。霍家這邊，不會再有任何阻力。我也累了，你們……去忙吧。”霍老爺子最后說道。
謝驍和霍東野走出霍家大門，冬日的陽光有些刺眼。
兩人站在臺階下，一時都沒說話。
“謝了。”霍東野先開口，聲音有些啞，“要不是你查得那么深，把我二叔和許振山的老底都翻出來，光靠我，動不了他。”
“互相幫忙。”謝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提供了線索……”
醫院那邊，也多虧霍東野和江曼幫忙調查。
“后面，接下來就是你的事了。”霍東野扯了扯嘴角，望向南方，“我得趕回去了，那邊一堆事。江曼還等著。”
謝驍點點頭，看向霍東野，“說起來，你和江曼現在怎么樣？”
霍東野眼神飄了一下，臉上那點隨意的表情斂了斂，目光變得柔和了些。
“嗯，挺好的。她……適應得比我想象中快。”
他說得簡單，但謝驍聽出了不同。
“你們在一起了？”
霍東野沒回答，但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了。
那個甜膩的家伙，因為他，竟然真的扔了鐵飯碗，跟著他跑到人生地不熟的羊城。
沒有抱怨，沒有猶豫……
他們之間好像從來沒說過什么海誓山盟的話，但一切都自然而然地發生著。
她來了，留在他身邊。
而他，好像也習慣了回頭時，能看到那個身影。
那個叫江曼的女人，好像已經在他心里，悄無聲息地占據了很重要的一塊位置。
“別說我了，你最近怎么樣了？溫莞還好嗎？聽江曼說，你快當爸爸了？”霍東野扯回思緒，故意換個話題。
提到溫莞，謝驍眼底掠過笑意。
“她挺好的，就是最近事情多，我怕她知道多了跟著操心。能瞞著的，我都盡量沒讓她知道。”
霍東野能理解。
懷了孕的女人，最忌勞神。
“瞞著點好，孕婦最忌憂思。等事情徹底了了，再慢慢跟她說也不遲。”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等孩子生了，一定得告訴我和江曼，到時候我們回來，看看小家伙。”
謝驍想到孩子出生的時候，嘴角不自覺的彎起。
“放心，到時候一定請你喝滿月酒。”
他目光在霍東野臉上停了停，語重心長地加了一句：
“羊城那邊，上面政策確實松動了。工作上，你記得穩扎穩打，別太激進。另外，你的私事……也得加油。”
這“加油”指的是什么，兩人心照不宣。
霍東野難得沒有嘴硬，只是摸了摸鼻子，含糊地“嗯”了一聲。
兩人又簡單說了兩句，霍東野便轉身走了。
謝驍看著他的方向，搖頭笑了笑。
自從他查到證據的苗頭，他就暗中聯系了霍東野，和他一起聯手才查清楚了這里面的的彎彎繞繞。
霍東野是個有能力的，和江曼也登對……
或許，在羊城，會是他們事業、生活的新起點。
*
等謝驍回家，天色已經暗了。
走到客廳門口，卻見謝老爺子沒像往常那樣在書房，而是笑瞇瞇地坐在沙發上，眼角眉梢都透著股舒暢。
謝驍心下一松，看來爺爺已經知道許振山和霍懷北的消息了。
他走進去，喚了一聲：“爺爺。”
“回來啦？”謝老爺子抬眼看他，笑容更盛，指了指旁邊，“過來坐，事情辦得還順利？”
“基本解決了。”謝驍在爺爺身旁坐下，簡要匯報。
“許振山已經由相關部門帶走，他對謀害我父親以及貪污事實供認不諱，還牽連出霍懷北。霍懷北涉嫌參與謀害其兄霍懷鈞，偽造證據，也被控制。霍老爺子……親自發的話，清理門戶。”
他說得言簡意賅，但其中的驚心動魄，老爺子自然聽得明白。
“好，好！罪有應得！”老爺子拍了下大腿，聲音洪亮，“真是雙喜臨門！雙喜臨門啊！”
雙喜臨門？謝驍一愣。
除了扳倒許振山和霍懷北這一“喜”，還有什么？
“爺爺，還有什么喜事？”他問。
謝老爺子看他那副茫然的樣子，更是樂了，故意賣關子：“你猜猜？”
謝驍實在想不出。
最近除了這事，就是溫莞養胎，全家聚在一起過年。
看他猜不出，老爺子也不再逗他.
“莞莞今天下午，去京市醫院做檢查了。”
檢查？
謝驍心頭一緊：“她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今天忙，都沒顧上問溫莞的情況。
“你看你，急什么！”老爺子瞪他一眼，隨即又笑開。
“好著呢！好得不能再好！醫生說了，孩子發育得特別好，你媳婦身子骨也養得不錯。”
謝驍松了口氣，但看爺爺那喜氣洋洋的樣子，又覺得不止如此。
老爺子看著他疑惑的眼神，終于不再賣關子，伸出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倆！是倆！醫生說了，莞莞肚子里，是雙胞胎！兩個小家伙！咱們老謝家，一下子要添兩口人啦！”
謝驍呆住了，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您、您說什么？雙……雙胞胎？”
“對！雙胞胎！”老爺子用力點頭，“醫院里最好的大夫給看的！錯不了！哎喲，聽到這消息，我這嘴就沒合上過！”
謝驍腦子里有瞬間的空白。
雙胞胎……他的莞莞，懷的是雙胞胎。
難怪她之前反應那么大，人也容易乏。
他還以為是她體質弱，原來是因為肚子里揣著兩個小家伙。
“她……莞莞呢？”謝驍猛地站起來，聲音有些急，“她在哪兒？感覺怎么樣？”
“在樓上歇著呢。”老爺子笑瞇瞇地，“晚飯吃完了，我讓她回房休息了。這下可真是，咱們家的大功臣！”
謝驍顧不上再多說，轉身就朝樓梯走去，動作急切，甚至有些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