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嬴云這一套組合拳的打出,咸陽城內的風向,瞬間變了。
對于那些高高在上的世族子弟來說,所謂的官職,不過是家族蔭庇下的囊中之物。
但對于那些祖祖輩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黔首,對于那些空有一身才華卻報國無門的寒門書生來說,考功司,就是那道傳說中躍過去便能化龍的龍門!
“路費全免?食宿全包?還有安家銀和宅邸?”
“這哪里是考試,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一時間,從關中到巴蜀,從北地到三川
無數身穿破舊長衫、背著干糧和書箱的寒門學子,如同一股股細小的溪流,匯聚成了滔滔江河,向著咸陽城涌來。
他們眼中閃爍著的,是對命運不屈的火焰,是對改變階層最原始的渴望。
這股力量,龐大而熾熱,足以沖垮任何世族構建的堤壩。
……
左丞相府。
馮去疾聽著門客的匯報,手中的茶盞,“啪”的一聲,摔得粉碎。
“瘋了!這群泥腿子都瘋了嗎?!”他氣急敗壞地吼道,“他們難道不知道,得罪了我們,以后在地方上怎么混?!”
“相邦,”門客戰戰兢兢地說道
“現在外面都在傳,說監天侯是文曲星下凡,專門來拯救寒門子弟的。而且……而且天下倉真的在發錢啊!”
“那些泥腿子拿了錢,住了免費的客棧,一個個都在沒日沒夜地背那本《備考指南》。他們……他們根本不在乎我們的威脅!”
馮去疾頹然坐倒在椅子上。
他終于明白,自己錯在哪里了。
他用舊時代的規則,去束縛新時代的人。他以為掌握了資源就能掌握一切,卻忘了,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東西,比資源更可怕。
那就是——希望。
嬴云,給了天下寒門一個看得到的、摸得著的希望。
在這個希望面前,世族的封鎖,就像是螳臂當車,顯得那么可笑和無力。
……
一個月后,考功司大考之日。
咸陽宮前的廣場上,搭建起了一排排整齊的考棚。
沒有一個世族子弟前來。他們依舊在堅守著那個可笑的抵制同盟,幻想著朝廷會因為無人可用而向他們低頭。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
考場之內,座無虛席!
三千名通過初篩的寒門學子,整整齊齊地坐在案幾之后。
他們雖然衣著寒酸,面黃肌瘦,但每一個人的背脊都挺得筆直,每一個人的眼神都亮得嚇人。
始皇帝嬴政,親自登上了城樓,俯瞰著這壯觀的一幕。
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生動、充滿了朝氣的面孔,這位千古一帝的眼中,露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與豪情。
“這就是朕的天下嗎?”他喃喃自語。
在他身后,嬴云躬身而立,聲音平靜。
“父皇,這就是大秦的未來。這些沒有背景、沒有依靠的寒門子弟,他們一旦入仕,唯一的依靠,就是父皇您。他們,將是您手中,最鋒利、也最忠誠的劍。”
始皇帝轉過身,重重地拍了拍嬴云的肩膀。
“好!好!好!”
“開始吧!”
隨著一聲鐘鳴,大考正式開始。
試卷被發到了每一個考生的手中。
當他們顫抖著手打開試卷,看到上面的題目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有詩詞歌賦,沒有經義文章。
第一題:大秦律令,盜賊入室傷人,主人格殺之,何罪?若盜賊已逃,主人追而殺之,又何罪?
第二題:修筑堤壩,長百丈,高三丈,底寬五丈,頂寬二丈,需土方幾何?若一人一日運土十方,需多少民夫,幾日可成?
第三題:一縣之地,遇旱災,糧價飛漲。官府當如何平抑糧價,賑濟災民,同時不傷商賈之積極性?
務實!
絕對的務實!
這些題目,涵蓋了法律、算術、行政、民生。每一道題,都是在考量一個官吏處理實際問題的能力!
那些只會死讀書、讀死書的腐儒,看到這些題目,只會兩眼一抹黑。
而那些真正關心民生、在實學宮或是民間摸爬滾打過的實干人才,看到這些題目,卻是如魚得水,筆走龍蛇!
考場外,馮去疾的眼線將試題傳回了丞相府。
馮去疾看著那一張張充滿了算計與實務的題目,雙手顫抖,久久無言。
他知道,時代,變了。
這種選拔方式選出來的人,或許寫不出華麗的文章,或許不懂得繁瑣的禮儀。
但他們,絕對是治理國家、富國強兵的能手!
而他所代表的那個只會空談、只知享受特權的舊世族,已經被嬴云,用這一張張薄薄的試卷,徹底地,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
......
三日閱卷,一日放榜。
咸陽城南門,那張巨大的紅榜之前,人山人海。
“今科狀元,南陽郡,張蒼!”
“榜眼,沛縣,蕭何!”
“探花,淮陰,韓信!”
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唱響,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與歡呼。那些中榜的學子,有的仰天大笑,有的喜極而泣,有的甚至當場暈厥過去。
而在這一片狂歡之中,嬴云站在遠處的酒樓之上,看著那幾個極其熟悉的名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蕭何,韓信,張蒼……”
“歷史的車輪雖然偏轉,但這些真正的金子,終究還是會在這個大時代里,散發出屬于他們的光芒。”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不再是漢朝的開國功臣,而是成為了大秦帝國的棟梁,成為了他嬴云手中,最鋒利的棋子!”
尤其是韓信。
那個在原本歷史中受盡胯下之辱的兵仙,如今卻因為考功司的算術與格物一科滿分,被破格錄取。
嬴云看著名單上韓信的策論——《論兵勢與后勤之數理關系》,眼中滿是贊賞。
“這小子,天生就是個玩戰術的數據流大師。把他扔進參謀本部,讓他去和蒙恬學習,再去折磨一下冒頓,簡直是絕配。”
……
咸陽這邊的科舉大戲剛剛落下帷幕,遠在千里之外的北境九原郡,另一場關于思想與路線的交鋒,也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
帥帳之內,長公子扶蘇正跪坐在案前,手里拿著一卷竹簡,眉頭緊鎖。
在他對面,坐著孔安等一眾從咸陽趕來支教的儒家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