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族中有大變!”
元明臉色驟變,當即起身,朝鎮元大仙匆匆一揖:“前輩,族中急變,元明需即刻返回,今日講道之恩,容后再報!”
鎮元大仙亦有所感,掐指一算,面色微凝,卻未多言,只是頷首道:“道友速去,若有需處,可來萬壽山。”
話音未落,元明已化作一道璀璨虹光,撕裂長空,以超越以往的速度朝著中原方向疾馳而去!
中原地處洪荒中州與西方的交界地帶,與萬壽山相距并非遙不可及。
元明將一身金仙法力催動至極致,虹光神術被他運轉到極限,周遭景物已模糊成一片流影。
他心中焦急如焚,人族幾千年的辛苦經營,莫非……
不過半日功夫,那熟悉的平原輪廓已映入眼簾。
然而,昔日炊煙裊裊、秩序井然的景象已蕩然無存。
目光所及,斷壁殘垣,焦土千里,昔日繁華的城池只剩殘骸,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與妖氣,還有未散盡的硝煙與哀慟。
元明神識如潮水般鋪開,瞬間掃過整個中原地域。
一幕幕慘狀沖擊著他的心神!!
被焚毀的村落,倒塌的屋舍,田野中尚未成熟的莊稼被踐踏殆盡。
無數族人的尸骸散落四處,幸存者們蜷縮在廢墟角落,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幾千年的基業,竟在旦夕之間,幾近付之一炬!
“吼——!”
遠方,妖云滾滾,煞氣沖天。
顯然,妖族與巫族的戰斗并沒有結束。
怒火,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在元明胸中轟然爆發!
但他深知,此刻最緊要的是保住剩下的元氣。
“諸位莫慌,元明歸來矣!”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瞬間傳遍整個殘破的中原,撫過每一個驚惶的靈魂。
下一刻,元明再無保留,雙手于虛空中劃動,引動陰陽二氣,演化無上防御大神通——
【太極安天下】!
嗡——!
一聲道音清鳴,響徹寰宇。只見元明頭頂,一幅巨大的太極道圖驟然顯化,緩緩旋轉。
這太極圖并非虛影,而是由最本源的陰陽道則交織而成,黑白魚眼分明,散發出平定地水火風、籠罩諸天萬界的無上意境。
神圖迅速擴張,遮天蔽日,如同一道無形的絕對屏障,將殘余的所有人族聚居地,以及那些在危難中曾對人族施以援手、心地善良的精怪庇護之所,盡數籠罩在內。
太極圖緩緩旋轉,陰陽二氣流轉不息。
外部襲來的妖法、神通,撞在這太極圖上,如泥牛入海,盡數被化解、吸收,轉為守護之力。
圖內,肆虐的妖風煞氣被瞬間撫平,破碎的山河仿佛得到了一絲安撫,幸存族人心頭的恐懼也被一股中正平和的意境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處逢生的安定感。
元明立于太極圖中心,衣袂飄飛,眼神冰冷地望向那翻滾的妖云。
元明立于尸山血海之間,周身氣息翻涌,雙目赤紅如血。
那沖天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卻又被他死死地按捺在體內,翻騰不休。
他怎能不恨?
那都是他看著成長起來的族人,是與他一同跋涉萬里、親手建立起這座城池的同胞!
他們的血還是溫熱的,他們的慘叫猶在耳邊回蕩!
然而,理智如同冰冷的鎖鏈,束縛著他即將爆發的力量。
他看得分明,巫妖二族此刻氣焰滔天,強者如云。
十二祖巫煞氣沖霄,帝俊、太一攜周天星斗之威,氣焰正盛。
此刻若因一時之怒,對巫族或妖族任何一方出手,無論攻擊哪一邊,都無異于以卵擊石,不僅自身會瞬間化為齏粉,更會為殘存的族人招致徹底的滅頂之災。
這份撕心裂肺的仇恨,這份滔天的怒火,他只能強行咽下,如同吞咽燒紅的烙鐵,灼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劇痛。
他必須將這份刻骨的恨意深深埋入心底,用理智的凍土將其冰封。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元明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與地上族人的血液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將這份無力與憤怒,化作了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掃過那些肆意屠戮的巫妖身影,將每一個細節都烙印在神魂深處。
今日之血,他日必以百倍償還!
然而,沉浸在巨大悲憤中的元明并未察覺。
在遠處,一座不起眼的青石之上,那位一直靜觀其變、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的老者——太清老子,此刻眼中竟掠過了一縷難以察覺的驚喜光芒。
那光芒,并非是對人族慘狀的漠視,而是一種于無盡荒漠中忽見同道足跡的震動與欣然。
太極大道,玄奧無窮,在三千大道之中足以位列前十!
放眼整個洪荒,除了高臥九重云、身合天道的道祖鴻鈞,便唯有他太清老子,以此道為根基,窺得混元門徑。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這看似最為孱弱、誕生不過萬年的人族之中,竟有人能憑借自身悟性,觸摸并施展出太極道法的真意!
“陰陽輪轉,四象化生……雖尚顯稚拙,卻已得其中三昧,非大智慧、大機緣者不可得。”
老子的目光落在元明身上,帶著一絲探究與了然。
“看來,女媧師妹以造化之道、融合自身精血與九天息壤所創的這人族,果然蘊藏著連圣人也未能盡窺的巨大秘密與潛能。”
但此刻,元明那蘊含太極真意的神通,讓他看到了某種超越種族興衰的、更為本質的“道”的閃光。
這份意外之喜,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一顆石子,在他那萬載不變的心境中,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或許,他的成圣之基,那冥冥中指引的一線機緣,并非虛無縹緲,其落處,或許就在這新生的人族之中,就在這個名為元明的后輩身上。
老子微微頷首,不再言語,身形愈發淡薄,仿佛下一刻就要化入這天地之間。
但他的目光,卻已悄然在人族,尤其是在元明身上,停留了更多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