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訪談,時妃依舊很激動。
特意去看了趟柳雪妃。
柳雪妃知道她有意幫父親恢復國籍回到國內,也十分激動。
“謝謝你小妃!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偶像!”
柳雪妃跟著施老長大,比誰都明白施老的心思。
“當年留在國內意味著從此離開航天事業,終生只能跟鋤頭鐮刀為伍。他舍不得他的事業,離開是他唯一的出路。”
“即使那樣,他還是想做最后的掙扎,哪知道后來出了那么多事,愛人被抓,他們莫名其妙就成了賣國分子。”
“那種情況下留在國內,只會挨槍子啊。”
“可、可爸爸舍不得愛人,要不是他未婚妻被水沖走,他甚至有可能活不到現在……”
“那是時代的問題,爸爸心里有痛從來沒怪過誰。只是不愿一輩子背負罵名,他想清清白白回家。”
“活著為華國航天事業發揮余熱,死那天,可以葬在愛人曾生活過的土地。”
柳雪妃說不下去,眼淚掉個不停。
時妃輕輕拍著她的背。
等她安靜下來,才道:“我們去吃頓飯吧,把你師傅也叫上。”
柳雪妃最近被提升為第一大提琴手,她的進步離不開那位師傅的指導,時妃心里一直存著感激,想當面跟她道謝。
哪知柳雪妃卻是深深一嘆,“別提了,師傅離開了。”
“怎么會離開?去了哪里?”
柳雪妃失落地搖搖頭,“就是突然有一天就不來了,團長說她走了,去了哪里不知道。”
師傅雖然性子冷淡,但教她非常認真,柳雪妃對她又敬又喜歡。
柳雪妃沒好意思告訴時妃,知道師傅走那天,她哭了好久好久。
“師傅也真是的,走也不跟我說一聲,我起碼……跟她道聲別呀。”
時妃免不得又想起女孩那孤寂又纖薄的背影,那樣年輕的女孩,身上卻似背負了無窮無盡的悲傷。
到底經歷過什么?
時妃回到家,顧承澤在。
他已不像以前那樣躲躲藏藏,因為時妃允許他在有空的時候來陪妹妹。
見時妃回來,顧承澤主動接過她手里的包包,大聲道:“媽媽,我的作業已經全部做完,明天的課程也預習好了才過來的。”
“很好。”時妃摸摸他的臉。
顧承澤樂滋滋跑回去,繼續陪小團子玩。
時妃也陪了兩人一會兒。
張姐喊吃飯,才抱著小團子洗手、上桌。
顧承澤把兩個碗放在自己面前,一個是小團子吃的粥,一個是自己吃飯的碗。
先喂小團子吃一口,自己再吃一口。
“小澤,張姨來喂吧。”張姐看不過眼,道。
顧承澤連忙搖頭,“不用,張姨,我喜歡喂小團子。”
“喜歡哥哥。”小團子也很給力地朝著顧承澤啊地張大嘴巴。
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孩子關系這么好,張姐心里一陣欣慰。
片刻后想到什么般,拿出一張請帖:“這是今天送過來的,你看看。”
時妃低頭,意外看到了陸謹揚的名字,面上一驚,“謹揚哥……要訂婚了?”
陸謹揚比顧殞還要稍大些,不過一直以來都沒有傳出過婚訊。”
張姐點頭,“聽說訂完婚馬上就接手家里的事業。”
她當時只多嘴問了這么一句,其他的并不知情。
時妃也沒有細問下去,倒是記得很久以前有人追過陸謹揚,據說是個豪門千金,兩家門當戶對。
家里人都挺贊成的,陸謹揚本人沒松過口。
想來年紀大了,有些執念放下了吧。
時妃免不得想到他一直在尋找的那個姑娘,輕輕一嘆。
——
與南智簡做的那期訪談效果極好,尤其在聽說了施老的心聲后,很多網友通過各種方式表達了對施老的聲援。
在顧殞的安排下,時妃做了兩場影響更大的訪談。
訪談結束沒多久,顧君輝就給她打來了電話,“小妃,關于你老師的事,有人想見你。”
顧君輝親自開車來接的時妃。
大半年沒見,顧君輝的精神狀態如故,身姿挺拔如山。
“叔叔。”和顧殞離了婚,時妃改了口。
顧君輝點點頭,“走吧。”
語氣里含滿對晚輩的溫和。
等到了地方,見到了人,時妃才意識到為什么是顧君輝親自來接的自己。
見她的人,層級實在是太高了。
都是些在新聞里才能見到的大人物。
越是如此,越證明他們對施老的重視。
幾個大人物仔細問了關于施老的一切。
末了,為首者親切地握住時妃的手,“難得有你這么好的學生,愿意為自己老師奔忙,我們已經知道了施老的心愿,坦白說,施老也一直是我們想請回來的人才之一。”
“施老的歷史遺留問題我們會進行嚴謹調查,如果確系冤屈,會全力解決!”
“至于NASA那邊,我們也會做好交涉,確保萬無一失!”
“謝謝。”
時妃知道,老師的遺留問題反倒不是最難解決的,最難的是他是NASA最頂級的科學家,掌握了太多重要信息。
NASA幾乎不可能讓這樣一位科學家回國。
但如果有這幾位大人物出面,事情就會變得簡單很多。
心頭的巨石,落地一大半。
月底,樵山院打來電話,說衣服已經做好,讓叫時妃去取。
時妃約好時間,驅車去了樵山院。
迎接她的依舊是上次的那位大姐。
大姐把她領到里屋,拿出做好的衣服,“你看看。”
時妃低頭翻看。
衣服做工精良,無可挑剔。
時妃付了尾款,免不得問道:“師奶呢?”
“她呀,最近認了個小徒弟,在后面教學呢。”
大姐說著感嘆一聲,“沒想到這年頭還有小姑娘愿意學習這些。香云紗每一道工藝都要反反復復,細致又細致,年輕人啊,大多怕麻煩,她倒是學得挺認真。”
聽大姐這么一說,時妃也不由得好奇起來。
離開時,大姐特意帶著她從俞兮教學的房間經過。
時妃看過去,見俞兮滿面溫和地手把手教一個扎了馬尾的女孩織香云紗。
外頭細碎的陽光一晃,晃在女孩臉上,晃出一片金色反光,刺了時妃一下。
時妃看清了女孩臉上的面具,不由一愣:“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