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小滿是在天亮前，才卸下身上的偽裝，往旅館走。
人還沒到旅館，先看見個身材高大的身影在旅館門口不停踱步。
郭松山見人終于回來了，急匆匆走了過來：“賀同志，你怎么一夜未歸？真是嚇死我了。”
她要是出事了，他該怎么向顧凌霄交代啊！
明明分別前，說好了保護好賀小滿幾人的。
郭松山越想越覺得后怕，板著一張臉，嚴肅道：“賀同志，我知道你是個很有能力和才智的人，但是這種夜不歸宿的事情以后不能再做了，尤其是異國他鄉(xiāng)。”
萬一有人知道賀小滿是研究員。
把她抓進地下實驗室，一天又一天搞研究，這可是國家的損失啊！也是他的罪過啊？
郭松山絮叨個不停。
賀小滿揉了揉耳朵，她是真服氣這些搞政治的人了，怎么張口閉口都是大道理？聽得她耳朵痛，也不知道花花姐是怎么忍受郭松山這么多年。
她見郭松山還想繼續(xù)說，慌忙打斷：“郭同志，我們是不是該去機場了？”
“我看一下時間？”郭松山抬起手腕：“還早呢，現(xiàn)在才五點，飛機要十點半才起飛，還可以再休息......”
他邊說邊看賀小滿剛才站過的位置。
這么一看哪還有什么賀小滿？
郭松山無奈嘆氣，幸好今天就要回國，以后賀小滿想天天夜不歸宿，他也不用擔心，畢竟華國這塊地方還是挺安全的。
賀小滿回房間休息了兩個多小時，精力恢復大半，便帶著幾人前往機場。
這一次登機更加順利，沒怎么盤查就上了飛機。
兩個國家相隔不遠，飛行三個多小時，飛機上的工作人員便開始通知：“各位乘客，你已經(jīng)進入華國空域，歡迎你們回國......”
黃老聽到他已經(jīng)進入華國空域，眼圈倏地變紅。
他顫抖著手放在窗戶上，盯著下面的土地看，沒多久，黃老便覺得眼前似乎有一層薄紗，讓他視線模糊，一切事物也看不真切。
黃老伸手想將這一層薄紗搓掉。
可一摸上去，竟然是淚水。
淚水打濕他的手，他胡亂抹著，卻越抹越多，黃老干脆也不抹了，垂著頭任由眼淚往下面掉。
肩膀也因為哭泣輕輕顫抖。
黃老的異常引起賀小滿注意，她沒有說話，只掏出一塊手帕遞給黃老。
便打算繼續(xù)看書。
結(jié)果前面坐著姜秉宏肩膀也在不停顫抖，低聲啜泣引起工作人員注意。
“同志。”工作人員柔聲問：“請問你需要幫助嗎？或者你遇到什么煩心事情，可以和我說。”
工作人員害怕姜秉宏聽不懂，又用日語重新說了一遍。
姜秉宏抹去眼淚：“我不需要，我就是因為回家有點激動。”
“這樣啊，看來同志很久沒有回家了。”工作人員找到一塊干凈手帕遞給姜秉宏：“同志，歡迎你回家，此時我們腳下就是華國的土地，再過一個小時，將進入首都空域，你本次的行程也會在此結(jié)束，真摯地祝愿你回家快樂。”
“我......”這女同志聲音太溫柔了，像一把軟刀子輕輕刮蹭他最脆弱的地方。
不痛，卻反應劇烈。
而且一口一個同志叫著，讓姜秉宏倍感親切，他感覺眼淚和鼻涕要一起蹦出來。
不行，他還在飛機上呢，四周這么多人。
姜秉宏不允許自己做這么丟臉的事情。
他連忙接過手帕，抹去眼淚，哽咽道：“同志，謝謝你的祝福。”
“不用感謝，這是我的工作。”
工作人員離開了，姜秉宏的情緒沒有好多少。
弄得一旁郭松山也想哭了。
三個人的肩膀都開始抽動起來，賀小滿無奈看飛機頂，最后一人塞了一顆糖：“都到家了，還哭什么？都笑起來！”
“對！”黃老用袖子抹去眼淚：“小滿說得對，都回家還哭什么？晦氣，我現(xiàn)在開心著呢，我要笑！”
黃老將賀小滿遞過來的大白兔，扒了糖紙塞進嘴巴，瘋狂咀嚼。
任由奶香，糖香在口腔肆掠。
奶糖作用驚人，不僅將口里面的苦味帶走，也將心里面的苦一并帶走。
姜秉宏和郭松山跟著有樣學樣。
果然嘴巴一甜，心也跟著甜起來了。
就是一顆糖不怎么夠，郭松山笑瞇瞇伸出手：“賀同志，你包里面還有什么好吃的？再給我分一點？”
賀小滿直接將大背包遞給郭松山。
他伸手一摸，先摸到個骨灰盒，再摸是其他人交給賀小滿的書和資料。
摸到底，才摸到一把糖。
但由于摸到骨灰盒的原因，郭松山已經(jīng)不想吃骨灰盒壓著的糖了，默默收回手，抱著包不說話。
一個小時的時間轉(zhuǎn)瞬即逝，飛機開始下降，故鄉(xiāng)的土地越來越清晰。
飛機艙門打開，黃老迫不及待沖了下去。
他默默呼吸著故鄉(xiāng)的空氣，看著故鄉(xiāng)的風景。
可這樣黃老卻還是覺得他和故鄉(xiāng)有一層隔閡。
黃老干脆脫了腳下的皮鞋和襪子，赤腳踩在土地上。
深冬的地板涼的刺骨，北方刮來的風讓他渾身涼透，但黃老的心卻是熱和的，這股子熱讓他感受不到外界的寒冷。
黃老捂著胸口，感受心臟瘋狂跳動。
終于，他和故鄉(xiāng)的那一層隔閡，徹底消失，夢中的景色在這一刻變成現(xiàn)實。
他也終于回到離開近三十年的家鄉(xiāng)。
“黃老。”賀小滿早就站在黃老身邊，她見黃老嘴唇已經(jīng)凍紫了，提醒道：“這是零下的首都，能凍死人。”
黃老嘿嘿傻笑著：“確實冷，我馬上就穿鞋。”
等黃老穿好，幾人才往外面走。
人群竄動，有不少舉著牌子的人，但賀小滿和郭松山都一眼注意到遠處站著的幾名軍人。
同樣，他們也發(fā)現(xiàn)賀小滿。
幾人視線在空中交匯，為首那人輕輕揮手，軍裝男便同時朝他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