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他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感覺到,在遙遠的地方,有一只微不足道的“蟲子”,正順著因果線,試圖窺探他的存在。
那股精神力,微弱、混雜,充滿了后天修煉的駁雜氣息,在他浩如煙海的神識面前,連螢火都算不上。
【呵,井底之蛙,也妄圖窺探天穹之貌?】
韓葉嘴角扯出一個涼薄的弧度。
他甚至不需要做任何事。
他身為太虛仙尊的命格,沾染了萬千世界的因果,承載了三千年的殺伐與榮耀,其本身就是最強大的壁壘。
任何低于他生命層次的存在,只要敢于窺探,其行為本身,就是一種自取滅亡。
那只“蟲子”的神識,在觸碰到他命格壁壘的瞬間,就如同撞上太陽的飛蛾,頃刻間煙消云散。而順著因果線傳遞回去的反噬之力,足以讓對方道基盡毀,神魂崩裂。
“有點意思。”
韓葉收回目光,轉身走回辦公桌后。
這顆星球,似乎比他想象中,要稍微有趣那么一點點。
……
港島,山頂別墅。
不知過了多久,袁天師才從劇痛中緩過神來。
他癱軟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整個人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密室里一片狼藉,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法器燒焦的味道。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感受著體內空空如也、甚至已經出現裂痕的道基,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悔恨。
完了。
他六十年的道行,毀于一旦!
僅僅是一次卜卦,一次遙遠的窺探,就讓他落得如此下場。
若是正面為敵……
袁天師不敢想下去,他渾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叮鈴鈴……”
那部黑色的衛星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陳天雄。
袁天師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爬過去,抓起電話,手指顫抖著,卻遲遲不敢按下接聽鍵。
電話鈴聲,在死寂的密室里,如同催命的魔音。
他想掛斷,想把電話扔得遠遠的。
可是,那剛剛入賬的兩百億,像一條毒蛇,死死纏繞著他的心臟。
收了錢,就要辦事。這是他們這一行的規矩。
如果他接了電話,告訴陳天雄自己無能為力,讓他另請高明……以陳天雄那種梟雄心性,在得知自己必死無疑之后,會做出什么瘋狂的事情?
他絕對會把收錢的自己,也一起拖下水!
到時候,那位“神魔”找上門來,自己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進,是死。
退,也是死。
袁天師的臉色,在絕望與瘋狂之間不斷變換。
終于,在電話快要自動掛斷的最后一刻,他一咬牙,按下了接聽鍵。
“袁……袁天師?”電話那頭,傳來陳天雄充滿希冀與焦灼的聲音,“怎么樣了?您……您出手了嗎?”
袁天師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盡量平穩,甚至帶著一絲高深莫測的疲憊。
“貧道……已經與他在神魂層面,斗過了一法。”
“結果如何?”陳天雄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很強。”袁天雄的聲音干澀,卻又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胸有成竹,“遠超貧道的預料。為了試探他的根底,貧道自損了三成功力,才勉強將他擊傷。”
“擊傷了?!”陳天雄的聲音里爆發出狂喜,“太好了!太好了!天師神威!”
聽著電話里陳天雄的歡呼,袁天師的臉上一片死灰。
他只能硬著頭皮,將這個彌天大謊繼續編下去。
“你莫要高興得太早。”袁天師沉聲說道,“此人根基雄厚,這點傷勢,要不了他的命。貧道需要時間,布下我派最高秘法——‘七煞鎖魂陣’。”
“此陣一旦發動,可于千里之外,勾魂奪魄,讓他死于無形之中!”
“陳施主,你只需耐心等待。三日之后,貧道定叫他……形神俱滅!”
掛斷電話,袁天師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七煞鎖魂陣?
那等逆天邪術,只是他早年在一本殘卷上看到的理論,發動條件苛刻無比,反噬之力更是能讓施術者當場暴斃。
他根本就不會!
他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利用這兩天時間,用陳天雄給的錢,安排好一切,然后……逃!
逃到天涯海角,逃到一個那位神魔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賭的,就是那位神魔在解決了陳家之后,不會有閑心來追查他這只連面都沒見過的螻蟻。
這是他唯一的生機。
港島那只螻蟻的垂死掙扎,對韓葉而言,連一段插曲都算不上。
就像走在路上,無意間踩死了一只螞蟻,根本不會低頭去看一眼。
他回到韓家別墅時,夜已經深了。
客廳里還亮著燈,母親周云舒正披著毯子,靠在沙發上,聚精會神地看著一部狗血淋漓的家庭倫理劇。
屏幕上的女主角聲淚俱下地控訴著男人的背叛,哭得撕心裂肺。
周云舒看得眼圈泛紅,跟著小聲抽泣,手里還捏著一張紙巾。
韓葉走過去,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媽,很晚了。”
“哎,小葉你回來了。”周云舒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氣,嗔怪道,“正看到關鍵地方呢。這個男人太壞了,怎么能這么對自己的老婆……”
她絮絮叨叨地抱怨著劇里的角色,全然沒注意到兒子今晚出去,是掀起了一場何等恐怖的風暴。
【凡人的悲歡,真是廉價。為虛構的故事流淚,卻不知真正的世界遠比這殘酷萬倍。】
韓葉心中閃過一絲念頭,但看著母親紅潤的臉色,他那萬年冰封的心湖,還是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不討厭。
“一部電視劇而已,不值得。”他聲音平淡,動手給母親倒了杯溫水。
“你不懂,這叫情感共鳴。”周云舒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暖意從胃里散開,她舒服地嘆了口氣,“對了,你爸在書房,好像有什么急事,等你半天了。”
韓葉點點頭,走進書房。
父親韓振國正焦躁地來回踱步,手里的雪茄燃了半截,煙灰掉在昂貴的地毯上都渾然不覺。
看到韓葉進來,他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憂慮。
“小葉,出大事了!林家……林家完了!”
韓振國的聲音都在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