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懶得再多費口舌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身邊的李不二身上。
他下巴朝著南宮慶那幫人的方向，輕輕揚了揚。
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不要表現(xiàn)嗎？機會給你了。
李不二瞬間會意，也不磨嘰，一步踏出與李不渡并肩而立。
沒別的意思，他要開始裝逼了，站在渡哥的身旁，能顯得他逼格更高一點。
面對南宮慶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他連一句場面話都懶得說。
只見李不二右手抬起，朝著身側(cè)虛空輕輕一招。
“嗡。”
低沉的劍鳴聲，自他腰間響起。
劍匣從他腰間的一個小袋子里面自行飛懸而出，穩(wěn)穩(wěn)停在他身側(cè)。
先前那三柄在他身周盤旋飛掠、凌厲逼人的古樸長劍，此刻如同倦鳥歸林，化作三道流光，“唰唰唰”依次飛入劍匣之中。
劍匣合攏。
但合攏的瞬間，一股比之前更加危險、更加內(nèi)斂、卻也更加恐怖的氣息，開始從劍匣之中緩緩彌漫開來。
空氣的溫度，仿佛憑空下降了幾度。
廢墟地面上的細(xì)小塵埃，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然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排斥，向四周緩緩?fù)崎_。
南宮慶瞳孔驟縮！
媽的逼養(yǎng)的，在我們面前憋大。
還當(dāng)著自已的面憋！
還他媽憋得這么明目張膽！
真當(dāng)自已是死人嗎？！
南宮慶朝著身后的眾人怒聲開口道：
“諸位助我！！！”
他不再去糾結(jié)陣法為什么失敗，不再去想李不渡到底做了什么。
他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
打斷他！
絕不能讓他把那玩意兒放出來！
好他媽恐怖的動靜，上一次遇到還是在上一次。
南宮慶的嘶吼，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廢墟中炸響！
他周圍的十幾名仙資雖然驚魂未定，氣息萎靡，但聽到這聲怒吼，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們強行壓下了體內(nèi)的翻騰。
下意識地就要催動靈力，響應(yīng)南宮慶的號召，聯(lián)手打斷李不二那明顯不對勁的蓄力過程。
然而就在他們念頭剛起、靈力將動未動的那個剎那。
“轟！！！”
一股無形無質(zhì)、卻沉重如山岳、浩瀚如深海的力量，毫無征兆地，轟然降臨！
一股純粹到?jīng)]邊且磅礴到可怕的神識之力！
如同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神魂！
又如同萬噸海水，從頭頂傾瀉而下，要將他們的意識徹底碾碎、淹沒！
“呃啊！”
“這是……什么？！”
“神識？！怎么可能？！他都沒有凝嬰！”
驚恐的慘叫聲、難以置信的嘶吼聲，瞬間響成一片！
“撲通！”
幾乎是瞬間，包括南宮慶在內(nèi)的十幾名仙資全部，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個接一個，重重跪倒在地！
不是他們想跪。
是根本站不住！
那股神識之力太強了！
眾所周知，神識之力這東西，只能凝嬰修道士才能擺弄，顯神才會開始嘗試運用，合神才會熟練的融會貫通。
沒辦法，畢竟在凝嬰之前，他們沒有一個載體可以積攢魂魄底蘊。
魂魄底蘊越小，神識也就越弱，操控的時間也就越短。
相反，同理魂魄底蘊越多，神識也就越強大，操控的時間也就越久。
所以在這個階段，壓根就沒有人去玩神識這東西。
可要知道，李不二就不同了，他的體質(zhì)，是邪門到?jīng)]邊的“魂榨魄”。
在筑基的時候就已經(jīng)擁有了顯神級別的魂魄底蘊。
說是降維打擊也不為過。
而這段時間，他雖然與李不渡分開，各自歷練，卻從未有半分松懈。
如今，他已鑄丹。
而他的魂魄底蘊，在“魂榨魄”體質(zhì)的瘋狂催化下。
早已達到了一個令同輩人望塵莫及、甚至令許多老牌顯神修士都感到心驚肉跳的程度。
顯神后期！
一個鑄丹境修士，擁有顯神后期的魂魄底蘊！
這說出去，根本沒人會信！
太過邪門！太過不合常理！
但李不二，就是做到了。
而且，他不僅魂魄底蘊恐怖。
在鑄丹過程中，憑借這遠超境界的強悍神魂，以及對自身道路的清晰認(rèn)知，他已成功窺見了兩種“道”的門徑
魂道。
劍道。
并且，均已達到“略窺”之境，成功凝聚了相應(yīng)的道痕！
他自然也看到了李不渡在桂省戰(zhàn)場，以凝嬰之軀，硬撼顯神大妖，甚至融合力道、血道，搓出凡道殺招『血崩』的震撼影像。
當(dāng)時他就在想：
既然我渡哥能弄。
那我為什么不能弄？！
于是，便有了此刻。
“唔！”
南宮慶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他感覺自已的腦袋像是被塞進了一口正在被瘋狂敲擊的巨鐘里，嗡嗡作響，意識模糊。
他試圖抵抗，但在李不二那浩如煙海的神魂之力面前，如同螢火之于皓月，瞬間就被淹沒、碾碎。
而地上那些仙資們，更是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像離開水的魚一樣，張大嘴巴，發(fā)出無意識的嗬嗬聲，意識在崩潰的邊緣瘋狂徘徊。
三息。
僅僅不到三息的時間。
“嗡。”
那股恐怖到令人絕望的神識威壓，毫無征兆地，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來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廢墟之中，只剩下粗重如風(fēng)箱般的喘息聲，以及壓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哽咽。
南宮慶雙腿一軟，差點也跪下去，他單手撐住旁邊半截斷墻，才勉強穩(wěn)住身形。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淌下，混著血污，狼狽不堪。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的李不二。
李不二依舊站在那里，劍匣懸浮身側(cè)，匣身微微震動，發(fā)出低沉如龍吟般的嗡鳴。
他的臉色，比剛才蒼白了幾分，額角也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但別誤會了，不是外放神識的壓力，是他的大太他媽難憋了。
只見李不二緩緩抬起右手，伸向身側(cè)的漆黑劍匣。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但他的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絕世名劍。
他嘴唇微動，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還保有意識的人的耳中。
那聲音里，沒有了平時的跳脫和嬉笑，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和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
“我有一劍……”
李不二輕聲開口，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劍鋒的寒意。
“劈愚斬昧……”
劍匣的震動，驟然加劇！匣身表面，開始浮現(xiàn)出一道道細(xì)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淡金色紋路！
“舉世皆驚！”
最后四字落下，李不二右手五指，猛地握住了劍匣的匣身！
“咔噠。”
一聲輕響。
李不二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而深邃，仿佛倒映著無窮的劍光與魂影。
他握著劍匣的右手，緩緩高舉過頭頂。
劍匣，并未張開。
沒有飛劍射出。
但就在他手臂舉到最高點的剎那——
“凡道殺招-驚鴻！！！”
“錚！！！！！！！”
無法形容的劍鳴！
那不是金屬摩擦的聲音，更像是近萬道無形劍氣在虛空中共振、轟鳴、撕裂一切所發(fā)出的終極之音！
以李不二高舉的右手為中心，他身周的空間，開始肉眼可見地扭曲、模糊！
無數(shù)道細(xì)密到極致的、幾乎透明的劍痕憑空出現(xiàn)，瘋狂交織、盤旋！
凌厲到足以刺穿魂魄的劍意，如同實質(zhì)的潮水般洶涌澎湃！
還有那被壓縮到極致、此刻終于得以釋放的磅礴劍氣，化作一道熾烈到無法直視的純白光柱，沖天而起！
劍痕，劍氣，劍意！
以魂為柄！
以劍痕為鋒！
以劍氣為刃！
以劍意為體！
他高舉的手臂，輕輕向下一揮。
動作，并不快。
沒有驚天動地的破空聲，沒有毀天滅地的能量爆發(fā)。
只有一道淡淡的、幾乎透明的、薄如蟬翼的線，隨著他手臂揮落，朝著前方的廢墟輕輕落下。
不見影，不見聲，只見他微微抬頭，驚鴻一瞥。
就是這一眼落下的瞬間。
“嗡——！”“嗡——！”“嗡——！”“嗡——！”……
密集到恐怖的傳送光柱，在南宮慶身旁，轟然亮起！
一道！
兩道！
三道！
……
除了南宮慶，以及他身邊那兩位仙資之外。
其余所有仙資，手腕上的銀色手鐲，在同一時間，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
他們甚至沒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只覺得眼前一花。
身體一輕。
然后，就消失在了原地。
十幾道傳送光柱，如同同時綻放的蒼白之花，在廢墟中一閃即逝。
原地，只留下南宮慶和另外兩人，如同三尊泥塑木雕，僵在原地。
他們的臉上，還保持著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對那沖天劍光的恐懼。
“沙……”
如同流沙滑落，又如春雪消融。
極其細(xì)微，卻讓人毛骨悚然。
南宮慶僵硬地、一點點地轉(zhuǎn)動脖頸，看向自已的右側(cè)。
那里，原本是廢墟的另一半。
有殘破的墻壁，有倒塌的房梁，有散落的碎石，有厚厚的灰塵……
但現(xiàn)在。
沒了。
什么都沒了。
從他所站的位置開始，向右延伸至少五十米，向上延伸至二十米高空，向后延伸不知多深的一個巨大扇形區(qū)域內(nèi)
墻壁、梁柱、磚石、灰塵、甚至包括地面以下至少三米的土層……
全部消失了。
不是破碎，不是崩塌，而是化為齏粉。
邊緣平滑如鏡，斷面干凈得不可思議。
陽光，毫無阻礙地穿過那片“空白”，灑落進來，照在南宮慶三人呆滯的臉上。
溫暖，明亮。
卻讓他們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只有徹骨的冰寒。
他們看到了光柱消失后，空氣中殘留的、緩緩飄落的塵塵。
……
監(jiān)控室里。
一大群合神教官早已跳腳。
“啊，不想活了，又得放生一個。”
“教不了了，全給尖子生放走了，那教毛啊，說出去，我們這一屆教官都招笑。”
“誰他媽發(fā)明的保外進修？真TM該死啊。”
那光頭教官摸著自已的腦袋，朝著魏守安開口道：
“老魏呀，你要我們一期學(xué)員跑掉兩個苗子嗎？”
魏守安臉上早已黑成了黑炭的模樣，他他媽想放嗎？
他也沒招啊，他看著屏幕，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但還是不得不感嘆道。
此劍……
無愧驚鴻之名。
驚鴻一現(xiàn)，萬物皆斬。
……
現(xiàn)場，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徹底、更加詭異的死寂。
連風(fēng)聲，似乎都停止了。
“我操。”
李不渡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默。
他走上前，來到李不二身邊，看著眼前那片憑空消失的巨大扇形區(qū)域，又看了看李不二那張蒼白如紙、汗如雨下的臉。
“牛逼啊，瘦子。”
“你他媽打藥了嗎？這么猛？”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李不二的肩膀。
李不二被他拍得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wěn)，臉上的血色又褪去幾分。
“話說……你剛才為什么不橫著劈？”
“你要是橫著劈，那三個不也一波帶走了嗎？干嘛非要豎著劈，還特意留他們仨在這兒吹風(fēng)？”
李不渡是真的有點好奇。
剛才那一劍的威力，他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李不二選擇橫掃，覆蓋范圍絕對能把南宮慶三人也囊括進去，根本不會給他們?nèi)魏畏磻?yīng)的機會。
可李不二偏偏選了豎劈。
結(jié)果就是，南宮慶三人僥幸站在了劍氣覆蓋范圍的邊緣，逃過一劫。
李不二聞言，原本就蒼白的臉上，浮現(xiàn)些許紅暈，咳嗽了兩聲，聲音更加有氣無力：
“渡哥……”
“我支楞不起來了。”
李不渡：……？
李不二喘了口氣，指著自已還在微微顫抖的右手，解釋道：
“我這招雖強，說白了就是用魂道支撐劍道劈出去。”
“但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劍道道痕……太猛了。”
“我那點魂道……撐不住。”
“所以一般成型之后我就會把魂道撤掉，讓他順著落下……基本能豎著劈，沒劈歪，沒把我自已也卷進去……已經(jīng)算我運氣好了。”
“之前還炸過我?guī)煾敢换兀o我?guī)煾钢Ю阋幌抡鹩玻鞗]緩過來。”
李不渡：“……”
他愣了好幾秒。
一番話下來李不渡算是聽懂了，感情剛剛是讓它自由落體落下來的。
李不渡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李不二咳嗽兩聲，開口道：“你就說驚不驚鴻吧。”
李不渡：“那確實很驚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