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陣仗,立刻引起了辦公樓內(nèi)外的騷動。
“天啊!那是市紀委的羅書記!”
“這么大陣勢……出大事了!”
“這是要來帶走誰?!”
許多人從窗戶探出頭,或站在遠處觀望,心中惴惴不安,暗自猜測著哪一個“倒霉蛋”即將被“請去喝茶”。
在來的路上,羅朝輝已按照程序,親自與區(qū)委書記錢守信通過電話,簡要通報了情況并取得了工作層面的知悉。
因此,車隊抵達后,并未再去錢守信辦公室,而是直奔目標。
羅朝輝徑直推開吳立鳳辦公室虛掩的門,一行人魚貫而入。
正坐在辦公桌后、心神不寧地想著心事的吳立鳳,抬頭看到面無表情的羅朝輝,又看到他身后神色冷峻的章恒以及一眾陌生而嚴肅的面孔,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蔓延全身。
她強自鎮(zhèn)定,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站起身:“羅書記。章局長,你們這是……”
羅朝輝沒有寒暄,直接上前兩步,目光如炬,直視吳立鳳,聲音洪亮而威嚴,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回蕩:
“吳立鳳!根據(jù)初步核查,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經(jīng)市委批準,市紀委決定,現(xiàn)對你實施紀律審查和監(jiān)察調(diào)查。
請你在規(guī)定時間、規(guī)定地點,向組織如實交代你的問題!現(xiàn)在,請跟我們走!”
話音落地,如同驚雷炸響!
雙規(guī)?。?!
吳立鳳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血色盡褪。
她自已做過什么,心里比誰都清楚。震驚和恐懼如同毒蛇纏繞住她的心臟。
但她仍不死心,還抱有一絲幻想——她的背后是錢守信!錢書記一定會保她的!
“不!你們……你們請示過錢書記了嗎?!”
她失聲叫道,聲音因為驚慌而尖利,“我要見錢書記!我必須先見到錢書記!沒有錢書記的同意,我哪里也不去!你們不能……”
“帶走!”章恒沒有給她繼續(xù)叫嚷的機會,果斷下令,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羅朝輝帶來的兩名女紀檢干部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吳立鳳的胳膊。
她們訓練有素,動作果斷有力,幾乎是將已經(jīng)腿腳發(fā)軟、試圖掙扎的吳立鳳半架半拖地帶離辦公桌。
“放開我!我要見錢書記!錢守信!錢書記——?。?!”
吳立鳳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優(yōu)雅與矜持,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掙扎著,引得走廊里其他辦公室的人紛紛驚愕地探頭張望,卻又迅速縮回頭去,心中駭然。
天?。敲貢L真的被紀委帶走了!
從辦公室到下樓,再到被塞進等候的公務車,吳立鳳不甘的喊叫聲一直未曾停歇,成為這肅殺午后最刺耳的雜音。
幾輛公務車在無數(shù)道或明或暗的復雜目光注視下,駛離了河西區(qū)委大院,絕塵而去。
自始至終,區(qū)委書記錢守信都未曾露面。
這顆“重磅炸彈”的引爆,以河西區(qū)委大院為震中,沖擊波以驚人的速度向整個河西區(qū)官場擴散。
消息通過各種隱秘渠道飛速傳播,引發(fā)了各種猜測、恐慌、竊喜與觀望。
消息自然也第一時間傳回了河西分局。
局長辦公室里,羅愛軍正愁眉不展。
他指間夾著煙,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面前的煙灰缸里已經(jīng)堆滿了煙蒂。
就在不久前,他鼓起勇氣,親自去區(qū)委向錢守信做了全面匯報,滿心以為在如此確鑿嚴重的案情面前,作為一把手,錢書記會秉持原則,支持依法徹查。
然而,他失望了。錢守信聽完匯報,態(tài)度依舊曖昧,言語間仍舊是“顧全大局”、“注意影響”、“不要擴大化”、“相信同志”那一套,實質(zhì)就是要求他“捂蓋子”、“丟卒保車”。
回來后,羅愛軍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和兩難,甚至開始考慮,是否要直接向市局李國生局長做一次秘密匯報……
正當他悶頭抽煙,反復權(quán)衡利弊時,政委王秉富又一次推門進來了。
他知道羅愛軍去了區(qū)委,此刻見他這副模樣,心中便猜到了八九分。
王秉富臉上帶著一種“早知如此”的神情,走到辦公桌前,語氣帶著勸慰,也暗含提醒:
“羅局,還在為那事兒發(fā)愁呢,要我說,咱們在體制內(nèi),最重要的是準確領(lǐng)會和貫徹上級意圖。講政治、顧大局、講團結(jié),有時候比單純講原則更重要啊……”
他又開始了一番苦口婆心、實則施壓的游說。
羅愛軍只是悶頭抽煙,一言不發(fā),任由煙霧將自已籠罩。
突然,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打破了室內(nèi)的沉悶。來電顯示是他一位在區(qū)委辦公室工作的老朋友。
羅愛軍皺了皺眉,接通電話:“老劉,什么事?”
電話那頭,傳來對方急促而壓低的聲音,充滿了震驚:“羅局!出大事了!太突然了!就在剛才,吳立鳳……吳立鳳被市紀委的人帶走了!雙規(guī)!”
“什么?!”羅愛軍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手中的煙掉在了地上也渾然不覺,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足足愣了好幾秒鐘,才急促地問道,“老劉!你確定?!是你親眼所見,還是聽到的小道消息?!”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的!市紀委的羅朝輝書記親自帶隊來的,陣勢很大,當眾宣布的!吳立鳳當時還大喊大叫要見錢書記,根本沒用,直接被架上車帶走了!”
對方語氣篤定,還帶著一絲后怕,“羅局,我感覺……咱們河西區(qū)官場,怕是要迎來一場超級大地震了!”
接完這個電話,羅愛軍緩緩坐回椅子,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
連日來壓在心頭的巨大陰霾和無形壓力,在這一瞬間煙消云散,只覺得渾身上下從未有過的輕松。
一旁的王秉富雖然沒聽全電話內(nèi)容,但從羅愛軍劇烈的反應和驟變的臉色,以及只言片語中,已經(jīng)猜到了大概。
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試探著問道:“羅局……出,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