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廣場。
這里的喧囂與外圍的夜市截然不同。
少了幾分叫賣的嘈雜,多了一份肅穆的宏大。
巨大的青石廣場中央,擺放著三尊兩人多高的黃銅錯金大香爐。
香爐里插滿了粗細不一的線香和高香。
燃燒的香灰積了厚厚的一層,暗紅色的火光在香爐底部明滅,散發(fā)著驚人的熱量。
即便在這寒冷的夜,靠近香爐十幾米的地方,依然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灼熱。
數(shù)以千計的市民聚集在這里。
他們手里舉著點燃的線香,對著那座巍峨的城隍廟正殿,默默地祈禱著。
青煙裊裊升起,在廣場上空匯聚成一片濃重的香火云層,遮蔽了夜空中的星月。
這里的陽氣太重了。
重到連呼吸都覺得有些局促。
蘇文剛一踏入廣場的范圍,就感覺到胸口那件道袍馬甲微微發(fā)燙。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種由萬千凡人愿力匯聚而成的氣息,讓他的心神得到了極大的安寧。
“好重的香火氣。”
蘇文低聲贊嘆,“這種地方,簡直就是萬邪辟易的絕佳法陣。”
“這么多人的愿力聚在一起,哪怕是厲鬼,只要敢踏進來半步,也會被這股陽火瞬間燒成飛灰。”
張揚也跟著點頭,覺得很有安全感。
“難怪今天晚上這么太平,有這城隍廟鎮(zhèn)著,還有第九局在外面圍著,這絕對是江城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了。”
秦箏走在顧淵身側(cè)。
她的視線在人群和四周高處那些隱藏的監(jiān)控探頭上掃過。
雖然這里的人流密度極大,給安保帶來了極高的挑戰(zhàn)。
但正如蘇文所說,這種幾萬人聚集在一起產(chǎn)生的龐大陽氣,本身就是一道最堅固的防線。
這也是第九局同意舉辦這次祈福大典的根本原因。
在這個靈異復蘇的時代。
人類需要一種精神上的寄托,也需要用這種大規(guī)模的群體活動,來向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東西宣告:
這座城還活著。
顧淵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
他單手抱著小玖,站在廣場的邊緣,目光越過那層層疊疊的人群,看向了城隍廟的正殿大門。
大門兩側(cè),掛著兩排巨大的紅燈籠。
燈籠里面點的不是電燈,而是傳統(tǒng)的牛油蠟燭,散發(fā)著暖黃偏紅的光暈。
那光暈很柔和,將古色古香的廟宇飛檐映照得輪廓分明。
“老板,好熱。”
小玖趴在顧淵的肩頭,小聲地嘟囔了一句。
對于她這種體質(zhì)特殊的存在來說,這種極度濃郁的香火陽氣,就像是在三伏天里烤著火爐。
雖然有顧淵的煙火氣場護著,不會受傷,但也難免會覺得有些悶燥。
“忍一會。”
顧淵伸手,將大衣的領口稍微敞開了一些,讓外面的冷風能吹進來一點。
他的目光沒有從那些紅燈籠上移開。
在周圍人看來,這是一片祥和安寧的祈福圣地。
但在顧淵的眼中。
卻看到了一些常人無法察覺的細微異樣。
他看到,那些從黃銅大香爐里升騰而起的青色香煙,原本應該是筆直向上,升入那片香火云層之中的。
但此刻。
這些香煙在升到半空時,卻顯得有些滯澀。
就像是遇到了一層看不見的透明薄膜。
不僅如此。
周圍空氣中那些原本因為燃燒而應該上升的熱浪。
在他的感知里,竟然出現(xiàn)了一種緩慢的下沉趨勢。
“怎么了?”
秦箏注意到了顧淵眼神的變化。
顧淵每次露出這種波瀾不驚卻又專注的眼神時,往往意味著事情已經(jīng)超出了常規(guī)的范疇。
“沒事。”
顧淵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只是覺得,這風向有點怪。”
秦箏一愣,下意識地感受了一下四周的空氣流動。
“風向?”
她微微皺眉,“現(xiàn)在刮的是北風,雖然有點冷,但沒什么異常的能量波動啊。”
她口袋里的微型靈能探測儀,此刻顯示的數(shù)據(jù)一切正常。
甚至因為這廣場上的香火氣,背景數(shù)值比安全標準還要低上幾個百分點。
“可能是我感覺錯了。”
顧淵沒有多做解釋。
他只是站在門口,不動聲色的觀察著。
周圍的人群還在不斷地向前涌動。
每個人都想靠近那三個大香爐,把自已手里的那柱香插進去,以求來年的一份安穩(wěn)。
沒有人注意到。
那些掛在城隍廟正殿屋檐下的紅燈籠,里面的燭光,正在發(fā)生著某種微弱的變化。
那原本暖黃偏紅的火光。
不知在何時。
已經(jīng)褪去了人世間的暖意,染上了一層猶如死人紙扎般的灰紅。
“鐺——”
一聲清脆的鐘磬音,從城隍廟的正殿內(nèi)傳出。
這是大典進行到某個環(huán)節(jié)的信號。
人群隨之一靜,所有人都虔誠地低下了頭,雙手合十。
就在這萬人噤聲的瞬間。
顧淵的眼眸底,閃過一縷難以察覺的冷芒。
他清楚地看到了。
那原本還在半空中艱難上升的青色香煙。
在這一刻,徹底停止了向上的飄散。
它們在半空中詭異地凝滯了一瞬。
然后。
就像是干冰揮發(fā)出的冷氣一般。
開始緩緩地,向著地面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