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關總監急得焦頭爛額,
他幾乎是用哀求的口吻對著林晚:“林總,現在發聲,就是把公司架在火上烤!”
“這是跟半個圈子作對啊!就這十幾分鐘,好幾個在談的代言商都打電話過來了解情況了!”
林晚沒有理會總監的哀求,她徑直走到江辭面前,
拿起一個干凈的玻璃杯,只倒了淺淺一層水。
端著杯子,冰涼的玻璃觸感讓她快速冷靜。
隨即,她將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目光掃向那位總監。
“怕什么?”
“他星火傳媒只要一天還在我手里,就倒不了。邪不勝正這種話,說出來雖然土,但有時候,我信。”
林晚轉過身,看著江辭那雙因為憤怒而充血的眼睛,心里嘆了口氣。
她太清楚這小子為什么會突然發瘋了。
紙上是幾行用鋼筆寫就的字,筆鋒銳利,是她剛才在飛機寫的。
從知道江辭父親的事跡那一刻起,再結合輿論,她就預感到江辭一定會做出點什么。
“……不敢高聲語……”
林晚一字一句地念出聲,嘴角帶著嘲諷。
“現在倒好,我們說話都得留神,”
她把那張寫著詩的紙,用力拍在桌子上。
“這條微博,公司不刪,不道歉。”
“公關部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
林晚的指令清晰而決絕,“把江辭父親這層身份,給我用盡一切辦法壓死。一個字都不許透露出去。”
這是一種最高級的保護。
她絕不允許江辭父親的英靈,被這群骯臟的東西拿來當成攻訐的武器,博取同情的擋箭牌。
林晚話音剛落,休息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砰”的一聲推開。
一股冷氣倒灌進來,門口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臉色鐵青的侯孝賢。
他身后,制片人張望正拼命對他使眼色,但毫無作用。
侯孝賢的目光掃過亂糟糟的休息室,最后落在江辭身上,
他看著江辭,沒有責備,反而帶著壓抑的火氣。
“外面的事我看了。”侯導的聲音讓整個休息室立刻安靜,
“外面那群蒼蠅怎么叫,我管不著。但我的人,在我的片場,不能被這些垃圾事分了心。”
他下巴朝外面一揚:“情緒憋著難受,就都給我帶到戲里去!今天這場戲,你要是演不好,對不起你心里的那股火!”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最后一場,沈清源目睹戰友犧牲。去,把你的憤怒,你的不甘,都給我演出來!用戲,扇他們的臉!”
片場的氣氛比之前任何一場戲都要壓抑。
所有的憤怒,不甘,悲愴,在此刻被江辭盡數灌注進了沈清源的身體里。
這場戲,沈清源要親眼看著自已的聯絡員,
那個把他從一個天真學生強行拖入深淵的引路人,
為了掩護他身份的絕對安全,在他面前接受死亡。
沒有激烈的反抗,沒有聲嘶力竭的哭喊。
聯絡員只是對著他,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活下去”。
然后毫不猶豫地咬碎了藏在牙齒里的毒藥。
江辭看著他倒下,身體在那一瞬間,想要前沖,卻被身后的敵人死死按住。
他咬著自已的后槽牙,口腔里很快彌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他將這股血腥味混著所有的悲憤與不甘,緩緩咽下。
他不能有任何異樣的情緒表露。
他此刻是貪生怕死、趨炎附勢的沈清源。
戰友的死亡,對他來說,應該是一場無關痛癢的表演。
然而,監視器后,眾人都透過那張平靜到麻木的面具,看到了那雙眼睛里的風暴。
一種想要嘶吼卻必須沉默的絕望,
只能看著最重要之物被碾碎的無力。
這一刻,沈清源與江辭的靈魂,在截然不同的時空里,完成了重合。
他們都身處無邊無際的黑暗,都背負著不能對任何人言說的秘密。
他們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已的戰友、自已的父親,為了守護某個信念而壯烈犧牲。
而他們周圍,是那些紙醉金迷、歌舞升平的看客。
拍攝結束,侯孝賢沒有喊“咔”,全場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直到監視器旁的場記小聲提醒,導演才回過神,宣布了收工。
江辭還陷在角色的情緒里,何小萍走了過來,遞給他一張干凈的紙巾。
她低聲說了一句:“我也發了。”
江辭有些遲緩地接過紙巾,拿出手機。
他看到,何小萍在十分鐘前,轉發了他那條微博。
緊接著,他刷新了一下,發現侯孝賢導演的個人賬號,也轉發了他的微博,
隨后,蘇清影、顧淮,之前跟江辭合作過的演員們,甚至《漢楚傳奇》導演魏松,都用自已的方式,站了出來。
星火傳媒的法務部,從未經歷過如此瘋狂的二十四小時。
打印機因為長時間不間斷工作,機身滾燙,最后徹底罷工。
公關總監雙眼布滿血絲,她看著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輿情報告,
再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不斷被刷新、謾罵言論呈指數級增長的微博頁面,
整個人已經處于崩潰的邊緣。
就在Z頂流的團隊,發布那份措辭嚴厲,
聲稱“保留追究一切責任”的聲明函不到五分鐘。
互聯網的風向,發生了毫無征兆的,堪稱恐怖的逆轉。
先是數個權威機構,幾乎在同一秒,發布了同一條動態。
內容只有簡單七個字:“不能忍,底線尚存。”
下面是兩張配圖。
一張是打滿了厚重馬賽克的現場照片,照片的一角,是浸透了泥水的鮮紅色。
另一張,是無比熟悉的,鮮紅的標識。
山雨欲來。
緊接著,一則正式通報,砸在了所有還處于狂歡與錯愕中的網民臉上。
內容清晰簡潔:Z藝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