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增沉浸在自已的情緒里并沒有聽清楚虎子在說什么,只是道:“你自已做決定。”
“團長,您不想家嗎?”
丹增指了指自已肩上的繃帶:“如果阿爸看到我受傷了,又要為我擔心,等過一段時間再回家。”
“那您有沒有需要我幫您捎帶的東西。”
丹增指了指堆在宿舍里的禮品:“幫我把這些東西捎回去吧。”
至于那兩條金項鏈,就等他跟梅朵阿佳和小繼妹見面后再送出去。
“行吧,那您早點休息。”
“去的時候記得幫我向阿爸、阿佳問好。”
“放心吧團長。”
虎子離開后,丹增拿出那枚發卡,輕輕的放在唇間親吻著。
他不想只在夢里見到她。
可為什么見她一面竟這么難。
難道是命運在捉弄他?
外面的雷雨已經停了下來,但路上依舊打滑,降央不敢讓馬兒跑的太快,更何況馬上坐著三個人,更要穩妥一些。
現在也沒了外人,蘇糖問起了小老四:“德莫,為什么之前帕拉阿克去喊你,你不肯跟他回來?”
“阿爸老實善良,很容易被措姆欺騙,而且他一個人也不是那些男人的對手,帶不走我的。”
“那你怎么確定我跟你二哥就能帶走你?”
“二哥脾氣爆,還會打架,你又是曼巴,他們對曼巴尊敬又畏懼,不會對你怎樣的。”
“那你到底有沒有吃飽飯,身上的傷怎么回事?”
“有吃飽的,這些傷是我自已抽的。”德莫有些心虛道:“我怕你們不肯帶我走,還有,他們拿著阿爸的錢,卻花不到我身上,肯定要拿回來一部分的。”
蘇糖差點笑出聲,沒想到帕拉阿克這么忠厚老實,竟然撿了個芝麻餡的小湯圓。
不過,她很喜歡。
她低頭吻了吻德莫枯黃毛躁的頭發:“這些我不會告訴帕拉阿克,但你以后不許再做傷害自已的事情了,知道嗎?”
“阿吉(姐姐),以后阿爸不會再把我送出去了吧。”
“不會,你梅朵阿佳是個很溫柔的人,會對你好的,我也會的。”
德莫握緊手里的花生沒吭聲。
他知道自已是阿爸撿回來的,真的不想再被人拋棄了。
蘇糖阿吉很溫柔,身上香香的,他很喜歡。
“阿吉,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不對?”
蘇糖下意識的哄道:“會呀,所以我們小德莫以后要好好吃飯,好好長大,不許生病,知道嗎?”
身后的降央忍不住撇了撇嘴,騙子,等阿依去了天堂,她明明要回內地的。
不知道為什么,一想到蘇糖遲早要離開這個家,降央的心頓時被攪的一團糟。
三人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但隱隱約約看到門口停著一輛拖拉機。
拖拉機這時在當地可是稀罕物,十里八鄉的都沒有一輛。
擁有拖拉機的絕對是富戶。
村民們已經圍過來看熱鬧了。
有些小孩子被大人抱上拖拉機,開心的在上面跳來跳去,鐵板發出鐺鐺鐺的聲音。
看到蘇糖時,有人朝著她喊道:“小蘇,你婆家來訂你啦,用拖拉機拉來好多彩禮呢,看來你阿媽該給你準備嫁妝了。”
婆家?彩禮?
蘇糖頓時一頭霧水。
降央拿起馬鞭氣急敗壞的甩下去:“再胡說抽爛你的嘴!”
有幾個早上吃了虧的年輕小伙不滿的對降央起哄道:“降央,你生氣也沒用啊,人家可是鎮上的有錢人,家大業大的,可不是咱們鄉下人能比得了的。”
當然,對方又挨了降央一馬鞭。
蘇糖立刻下馬一看究竟。
一進屋就看到了布匹商夫婦,跟他們的大兒子。
三人特意穿上了色彩艷麗的藏袍,身上掛滿了蜜蠟、綠松石,富貴顯赫。
“蘇醫生,你回來了?”
蘇糖皺眉道:“你們這是做什么?”
“蘇醫生,這是我們感謝你救治我兒子的謝禮啊。”
蘇糖心中一陣冷笑,如果只是單純的感謝,不會這么興師動眾。
估計這一家三口前腳出了門,后腳整個村寨都得傳她已經被鎮上的布匹商訂下了。
“治病救人是我的職責,而且我已經收了醫藥費,咱們兩清了。”
“蘇醫生……”
不等對方說什么,降央已經揮舞著馬鞭沖了過來:“馬上滾出我的家,否則我就對你們不客氣!”
中意蘇糖的男人顯然不肯讓步:“蘇醫生未婚,自然任何人都有追求她的權利,我只是用自已的實力來表達愛意,你憑什么阻攔?”
降央頓時握住蘇糖的手,將她擋在身后,目光兇狠的瞪著對方:“因為她是我的人,誰要敢覬覦,我會殺了他!”
男人被他的氣勢嚇到了,半晌沒說出話。
蘇糖想要將手抽出來時,卻被降央攥的死死的。
聽到兒子終于勇敢的說出了心事,帕拉在心里暗暗稱贊,好小子,比他當年勇敢多了。
梅朵也反應了過來,這一家三口并不是專程來感謝女兒的,而是另有所圖。
頓時跟帕拉一起把人往外面趕。
還把他們帶來的禮品一并丟到了拖拉機上。
三人狼狽離開,臨走時布匹商的妻子用倨傲的語氣對蘇糖道:“蘇醫生,你是一顆珍珠,只可惜要爛在這個泥巴窩里了,將來你會后悔自已今天的選擇。”
在這個落后的小村寨,基本沿襲以前的舊婚俗,她剛才跟蘇糖的后爸交談時,了解到對方有四個兒子。
那就注定了蘇糖以后要圍著鍋臺轉,以后有干不完的家務,生不完的孩子。
一個折斷了翅膀的人,就算再有本事也飛不出屋檐。
蘇糖冷冷道:“我不會后悔我所做的任何一個選擇,更何況,我也不會活成你所期待的那樣。”
她眼下只想陪著阿依走完最后的旅程,并沒有考慮自已的私事。
送走對方后,蘇糖想到剛才降央的反應,正思忖著要不要找他談談時,降央起身道:“剛才只是形勢所迫,你不必放在心上。”
丟下這句話,他就沖了出去。
直到快吃晚飯的時候,他才帶著一身的霜霧回來。
吃飯的時候見他有些心不在焉,帕拉把他拽到了一邊:“降央,你到底怎么回事?”
降央的心一直被兩個念頭反復切割。
無疑,他是喜歡蘇糖的,很喜歡,很喜歡。
可是一想到蘇糖不屬于這里,她始終要走的,他又不忍心把她拴在這里。
見阿爸問起,他悶悶的說出了自已的想法。
帕拉頓時一巴掌打在了他后腦勺上:“笨蛋,小糖將來要走,你不會跟她一起走嗎,阿爸 又不是非要把你拴在這片土地上。”
降央豁然開朗,眉眼都染上了一抹亮光:“阿爸,我真的可以嗎?”
“降央,我的西里,想愛就去勇敢的愛,只不過阿爸得提醒你,內地那邊很注重儀式,你得挑個好時機跟小糖表白,這樣才能彰顯你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