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比丹增的理智率先崩塌的,是他們身子底下的那張年久失修的病床。
意識到危險降臨的那一刻,丹增的身體已經率先做出了反應,抱著蘇糖滾到了一邊。
拿自已當了蘇糖的肉墊,承受了所有。
蘇糖還沒來得及驚呼出口,就感覺到掌心下有些黏膩。
低頭一看,丹增胸口已經滲出了鮮血,看樣子是傷口崩開了。
蘇糖的臉色蒼白,慌亂起身時,卻被丹增抱住了。
他緩重的抽著冷氣,笑著安慰道:“你看到了,我受傷的不是下面,而是上面,狗蛋沒搞清狀況胡謅八扯。”
到了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蘇糖又氣又惱:“現在是說這件事兒的時候嗎?”
“小糖,我想讓你知道,我身體很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讓你生個健康的寶寶。”
“疼死你算了!”
“你在我就不疼。”
此時聽到動靜的值班醫生慌亂的趕了過來。
當她推開門看到眼前的情景時,臉上頓時露出尷尬之色。
蘇糖慌亂的從丹增身上爬起來,眼神兇狠的剜了他一眼。
丹增卻很開心,總覺得她兇巴巴的樣子也格外可愛。
醫生重新給丹增包扎了傷口,臨走時欲言又止。
最終紅著臉道:“丹增團長,你現在還是病號,眼下最重要的是養身子,最好不要……不要劇烈運動。”
丟下這句話,對方就跑了,實在是不好意思面對這兩個當事人。
蘇糖的臉紅透了,氣鼓鼓的瞪著丹增。
丹增將手伸了過去,想要拉她過來,蘇糖假裝沒看到。
丹增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
“是不是又扯到傷口了?”
蘇糖緊張的上前查看他的病情,丹增順勢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已身邊。
“小糖,你離我太遠了,傷口就會疼。”
“……”
他什么時候跟降央學會了耍賴了?
說是讓蘇糖照顧病號,實際上被照顧的那個人成了她。
飯丹增打,床蘇糖睡,就連打水洗臉這種小事,丹增都是親力親為。
蘇糖覺得自已吃病號飯都胖了一圈。
醫院里的女護士看向蘇糖的眼神帶著濃濃的羨慕。
丈夫這么貼心、細膩,她怎么這么有福氣呢。
也不知道身上有什么魔力,能讓她們學習一下。
蘇糖被她們盯的不好意思了。
等人都走后,這才對丹增道:“以后這種事情讓我自已來做就好,你現在才是病號。”
丹增憋著笑:“可我喜歡伺候你。”
每次給蘇糖喂完飯,給她擦干凈臉,丹增的心里都無比舒服。
她只要在這兒待著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交給他來做就好了。
“我都要被她們笑話了。”
“那我去告訴她們,是我心甘情愿的。”
“……”
丹增伸手將她拉進自已的懷里,貼在她耳邊柔聲道:“小糖,那你什么時候讓我真真正正的伺候你一次。”
他保證,自已一定不會比降央那個野小子差。
蘇糖紅著臉將他推開:“好好養傷。”
丹增勾了勾唇角:“那你的意思是等我完全康復了就可以?”
“……”
她怎么覺得自已好像掉入了他提前挖好的坑里。
“我知道你在糾結什么,這不該是你的困擾,降央那邊我會去談。”
降央有什么怒火盡管沖著他來,不必牽涉蘇糖。
如果他連這點解決事情的能力都沒有,也不配成為蘇糖的選項。
一想到降央,蘇糖頓時有些心虛:“阿布,降央對我很好,你也很好,只是我……”
丹增頓時握住了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親了親:“小糖,是我主動勾引你的,所以錯在我身上,所以我虔誠的請求你,不要有任何自責與煎熬,如果有人需要承擔后果,那那個人一定是我。”
“阿布……”
“我會解決好一切,相信我。”
“那你們不許打架。”
“降央跟我雖然不是親兄弟,但打小一起長大,我舍不得打他,他也舍不得對我下重手。”
丹增的這番話像是卸掉了蘇糖壓在心口的石頭。
恰好這段時間也是個機會,蘇糖收拾妥當,就去了院領導的辦公室談合作的事情。
丹增是那位領導的救命恩人,他已經跟對方提前打過招呼了。
只不過他并不是要求對方給蘇糖放水,而是讓他不要搞特殊,讓蘇糖自已來爭取。
他需要做的,只是給蘇糖一個機會。
丹增太了解蘇糖了,她看著溫溫柔柔的,實則內心剛硬。
身上又有一股不服輸的勁,但凡認定的事情,一定會死磕到底。
如果他讓院方放水,那就等同于貶低蘇糖的尊嚴與能力。
蘇糖的這場談判用了兩個多小時。
實在見不到人的丹增,就悄悄的隔著玻璃看了過去。
只聽蘇糖的聲音擲地有聲:“我們所有藥丸的有效成分含量遠高于國標,臨床試用中對病癥的緩解有效率也高達百分之八九十,而且沒有明顯的副作用,正好填補了貴院中成藥的空白。”
“由于當下的運輸條件有限,內地許多藥物無法運達,更何況患者要的是性價比高的好藥,你我合作只會雙贏。”
對方不急不緩:“蘇同志,你的藥我們化驗過,確實不錯,只是我能不能問你一個私人問題?”
“您請問。”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跟我們醫院合作,應該只是把這里當跳板,目標應該是內地,小同志的野心不小哇。”
“一方面我覺得藏藥的藥性更純粹,值得被推廣,另外,如果銷路打開了,這里的女人錢包鼓了,腰桿硬了,就會有更適合自已的選擇。”
對方怔了半晌,才道:“我明白了,你是想給自已一個機會,也是想給康巴地區的女孩子們一條生路。”
“小同志,真沒看出來,你得格局跟胸懷蠻大的,是我唐突了,不過規矩就是規矩,初期我只能少量批準,每種藥丸按照每月三百盒的標準來采購,試用期為三個月。”
蘇糖頓時松了口氣,朝著對方鞠了一躬:“主任,謝謝您肯給我這次機會。”
“小蘇啊,你今天給我上了一課,我也應該謝謝你。”
臨走時蘇糖還把自已研制的養膚丸給了主任兩盒,讓他帶回家給家屬服用。
整個談判過程中,蘇糖游刃有余,不疾不徐,似乎她一直是那個掌控節奏的人。
丹增覺得這才是原本的她,聰慧機敏,果敢堅韌,似乎整個人都在發光。
很開心,自已看到的是蘇糖的所有。
蘇糖是鳳凰,他日若是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只有降央那個傻子才想著把她一直拴在康巴的方寸之地。
自已心甘情愿的做蘇糖的墊腳石,借她東風,讓她扶搖直上。
一個星期后,丹增出院了。
部隊考慮到他的情況,又給他批了兩周的假,讓他在家靜養。
一直等不到蘇糖歸家的降央,每日都會守在村口,遙望著遠方。
直到一輛軍用吉普車停了下來,日思夜想的人出現在他面前時,降央頓時興奮的跑過去將她緊緊的摟在懷里。
“怎么這么久才回來,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只是降央還未來得及傾訴多日的思念,就看到丹增從車上下來,長腿闊闊的朝著他走來。
降央頓時握緊了手指,眼眸猩紅的瞪著他。
就知道是這個老男人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