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燭火搖曳。
郭開捏著那封來自咸陽的信,手因為過度激動而微微顫抖。
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團火焰,點燃了他心中最深處的欲望。
加官進爵!封侯拜相!
甚至……在滅趙之后,讓他當這個新的“趙王”!
趙王!
郭開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頭戴王冠,身穿王袍,接受萬民朝拜的景象。那種至高無上的權力,那種生殺予奪的快感,讓他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相國大人,我們侯爺的誠意,您看到了吧?”黑冰臺的密探,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錘子,敲在郭開的心上。
郭開猛地回過神,強行壓下心中的狂喜,但臉上的貪婪之色,卻怎么也掩飾不住。
“看到了!看到了!侯爺的恩情,郭某,沒齒難忘!”他對著信,拱了拱手,仿佛魏哲就在眼前。
“不過……”密探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冰冷,“侯爺也說了,這一切,都有一個前提。”
郭開的心一緊:“什么前提?”
“李牧,必須死。”密探一字一頓地說道,“只要他還活著,北地邊軍,就不會真正安分。他就是一面旗幟,一個念想。只有他死了,那些人才會,徹底絕望。我們大秦的軍隊,才能,兵不血刃地,接管北境。”
郭開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當然想李牧死,做夢都想。
可是……
“大人有所不知,”郭開露出一副為難的神色,“現在,北地那幫丘八,因為李牧下獄的事情,已經鬧起來了。公然抗命,不接受朝廷派去的新將領。這個時候,如果大王,再下令處死李牧,我怕……我怕他們,會立刻,揮師南下,那邯鄲就危矣!”
他想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回去。
然而,那密探,卻只是冷笑一聲。
“相國大人,您是真糊涂,還是在跟我們裝糊涂?”
郭開臉色一變:“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密探的眼神,變得極具壓迫感,“正是因為他們鬧起來了,李牧,才更要死!而且,要立刻死!”
“你想想,他們為什么敢鬧?不就是因為,他們覺得,李牧還活著,他們還有希望,可以逼迫趙王,放了李牧嗎?”
“可如果,李牧死了呢?他們所有的希望,都沒了!一群沒了希望的烏合之眾,還能做什么?他們只會,陷入混亂和內斗!到時候,別說南下,他們自己,就會先散了架!”
“而且……”密探湊近郭開,壓低了聲音,“相國大人,您別忘了。李牧不死,您,就永遠,睡不安穩。萬一,趙王那個蠢貨,哪天,腦子一熱,又想啟用李牧來對抗我們。您覺得,到時候,李牧,會放過你嗎?”
最后這句話,像一根毒針,狠狠地,刺中了郭開的要害!
是啊!
趙王遷那個家伙,耳根子軟,又沒什么主見。
現在,他害怕邊軍,所以想殺李牧。
可萬一,等秦軍真的打過來了,他會不會,又因為害怕秦軍,而把李牧,從牢里放出來,讓他戴罪立功?
以李牧的性子,一旦重新掌權,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自己!
到那個時候,別說當什么趙王,自己,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郭開的腳底,直沖天靈蓋。
不行!
李牧,必須死!
他不僅要死,而且,要馬上死!絕不能,給他任何翻身的機會!
郭開的眼神,瞬間,變得陰狠毒辣。
“我明白了。”他咬著牙說道,“我,這就進宮,去說服大王!”
……
趙王宮。
趙王遷,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寢宮里,來回踱步。
北地邊軍抗命的消息,讓他寢食難安。
他派去接管兵權的使者,被堵在軍營外,連門都進不去。對方傳話回來,說北地邊軍,只認武安君的帥旗。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是兵諫!
“反了!都反了!”趙王遷氣得,渾身發抖,“一群亂臣賊子!寡人,待李牧不薄,他們,竟然敢,如此要挾寡人!”
就在這時,太監來報,郭相國,深夜求見。
“快!讓他進來!”趙王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郭開一進門,就看到趙王遷那張,寫滿了恐懼和憤怒的臉。
他心中冷笑,臉上,卻立刻,換上了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
“大王!臣,有罪!未能替大王,安撫好邊軍,致使他們,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舉!”郭開一上來,就先請罪。
“不關你的事!”趙王遷煩躁地擺了擺手,“是李牧!都是李牧那個逆賊!他的人,全都不是好東西!”
“大王息怒。”郭開連忙上前,“臣以為,邊軍之所以敢如此囂張,正是因為,李牧,還活著!”
趙王遷一愣:“什么意思?”
“大王您想,”郭開開始了他精心編織的謊言,“司馬尚那些人,不過是,李牧的爪牙。他們現在,公然抗命,就是在,向您示威!他們的目的,就是想逼您,釋放李牧!”
“只要李牧還活著,他們,就永遠,心存幻想!他們,就不會,真正地,臣服于您!”
“如今,他們只是抗命。可萬一,他們狗急跳墻,派死士,潛入邯鄲,劫獄呢?萬一,李牧,真的逃了出去,回到北境,振臂一呼!那,就是,幾十萬大軍的,公然叛亂啊!”
“到那時,秦國,再趁虛而入!我大趙,內憂外患,國將不國啊!大王!”
郭開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趙王遷,那顆脆弱的心臟上。
劫獄!
叛亂!
國將不國!
趙王遷被這些詞,嚇得,臉色慘白,冷汗,瞬間,就濕透了后背。
他仿佛已經看到,李牧逃出天牢,率領著幾十萬叛軍,殺入邯鄲,將自己,從王位上,拖下來的場景。
恐懼,瞬間,戰勝了,他心中,僅存的那一絲理智。
“那……那依相國之見,該當如何?”趙王遷的聲音,都在發顫。
“大王!”郭開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機,“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
“快說!”
“快刀斬亂麻!徹底,斷了他們的念想!”郭開壓低聲音,做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殺了李牧!”
趙王遷的身體,猛地一晃。
雖然,他心里,也曾閃過這個念頭。
但,真要下這個命令,他,還是有些猶豫。
那畢竟,是李牧啊。是曾經,為趙國,立下赫赫戰功的武安君。
“可是……他的罪名,尚未,三司會審,明正典刑……”趙王遷喃喃道。
“大王!都什么時候了,您還在乎這些虛禮?!”郭開急了,“人證物證俱在!他通敵叛國的罪名,已是鐵案!現在,邊軍嘩變在即,當用雷霆手段!遲則生變啊!”
“我們,可以對外宣稱,李牧在獄中,畏罪自殺!如此一來,既能,震懾邊軍,又能,保全朝廷的顏面!”
畏罪自殺……
好一個畏罪自-殺!
趙王遷的心,徹底,被說動了。
他看著郭開,那張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他覺得,郭開,才是真正,為自己著想的忠臣。
而李牧,就是那個,時時刻刻,都想威脅自己王位的,亂臣賊子!
“好!”趙王遷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與郭開如出一轍的狠厲。
“就依你之言!”
他走到案前,拿起筆,在一卷空白的竹簡上,寫下了一道,決定趙國國運的,催命符。
“去吧。”他將竹簡,遞給郭開,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做得,干凈點。”
郭開,雙手,接過那卷,還帶著趙王遷手心冷汗的竹簡。
他的心里,狂喜不已!
李牧!你終于,要死了!
他強忍著笑意,躬身退出大殿。
門外,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臉上。
那笑容,再也無法抑制,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拿著那道,可以殺死趙國戰神的旨意,就像拿著,開啟他自己“趙王”之路的鑰匙。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也是他自己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