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們帶到一個房間,中央擺著一個白色儀器,幽藍色的燈帶緩緩流轉,科技感十足。
李成風哇了一聲,滿臉寫著想買。
沈學明走上前,手指在儀器的外殼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沉悶的塑料聲。
他隨意地問了一句:“這個量子共振的頻率標準是什么?”
“如果客戶體內有心臟支架或者金屬植入物,會有排異風險嗎?”
女經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呃這個我們儀器的能量場是非常溫和智能的,會自動適配人體,不會有任何風險的。”
她含糊其辭,顯然被問到了知識盲區。
沈學明心里冷笑。
什么狗屁量子波動,不過是幾組磁線圈加上可調光的LED燈帶,再包一個唬人的殼子。
成本不會超過五千塊,他們敢賣一個療程三十萬。
這就是馬國邦他們的新生意?
割韭菜割到富人頭上了。
不得不說,這招更高明。
富人愛惜性命,又好面子,就算發現被騙,也大多自認倒霉,很少會鬧得人盡皆知。
“我們再看看。”
沈學明淡淡說了一句,拉著還想追問價格的李成風離開。
穿過一條鋪著厚厚地毯的長廊,路過一間半開著門的茶室時,沈學明的腳步頓了一下。
茶室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和一個陌生男人相談甚歡。
那個陌生男人約莫四十來歲,頭發梳得油光锃亮。
他正眉飛色舞地指著一本宣傳冊,另一人則聽得連連點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
沈學明的視線在那本宣傳冊的封面上停了一秒。
一個陌生的醫療器械公司logo。
他和李成風交換了一個眼神,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直到坐回車里,李成風才開口道。
“媽的!這幫b崽子,真是不死心啊!”
“他們換賽道了。”
沈學明發動車子,語氣平靜得可怕,“從政府采購轉向高端私人市場。”
“目標客戶精準,利潤更高,而且取證的難度,也大得多。”
“那個人,在跟新的設備商勾搭。”
“他們立刻就找到了新的利益鏈。”
李成風一拳砸在座椅上,“那我們怎么辦?”
“就這么看著他們換個殼子繼續撈錢?”
沈學明轉動方向盤,車子開出園區。
“別急。”
“網,要慢慢收。”
與此同時,市紀委的談話室里。
專案組的組長張濤,把一份口供摔在桌上,煙灰缸里已經塞滿了煙頭。
“高偉,你再給我說一遍,智云科技的數據造假、行賄市監局,都是你一個人的主意?”
對面的高偉臉色煞白,汗水浸濕了后背,但嘴硬得像塊石頭。
“是是我。”
“是我為了拿項目,一時鬼迷心竅。”
“劉局那邊,也是我主動找的他,跟程主任他們沒有任何關系,他們完全不知情。”
另一個談話室里,市監局副局長劉昆,這位在體制里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老油條,更是滴水不漏。
他閉著眼睛,一臉的痛心疾首。
“我承認,我沒抵擋住誘惑,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我辜負了組織的培養,我認罪,我悔過。”
“但所有問題,到我為止。”
張濤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進了林國棟書記的辦公室。
“書記,審訊陷入僵局了。”
“高偉跟劉昆把所有事都扛下來了,就是不咬馬國邦跟程飛文。”
“看樣子,是有人提前給他們喂過定心丸了。”
林國棟坐在辦公桌后,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一下,又一下,敲得張濤心頭發緊。
良久,他停下動作,抬起眼。
“斷尾求生?”
“馬國邦倒是真舍得。”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一個內線。
“既然他們嘴硬,那就換個思路。”
林國棟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通知下去,專案組擴大調查范圍。”
“給我深挖余罪,重點是經濟問題!”
“把高偉、劉昆,包括他們所有直系親屬的銀行流水、名下資產、關聯公司,全都給我查個底朝天!”
“我不信,他們屁股底下能有多干凈!”
周末的社區廣場,一掃紀委大樓的陰霾。
沈學明把幾箱礦泉水從后備箱搬下來,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里忙碌的陳書竹。
她穿著一件印著愛心標志的白色志愿者T恤,扎著個簡單的馬尾,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沾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
她正半蹲著,極有耐心地教一位老奶奶怎么使用電子血壓計。
“大哥,你來啦!”
看到沈學明,陳書竹眼睛一亮,小跑了過來,帶著一陣香風。
“陳大善人,辛苦了。”
沈學明把一瓶水遞給她,忍不住調侃。
“去你的!”
陳書竹白了他一眼,卻還是接過來擰開,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臉頰紅撲撲的,“快來幫忙,今天來了好多人,我們都快忙不過來了!”
沈學明笑著點頭,卷起袖子,開始幫著分發健康宣傳手冊,給老人們測量血壓。
他發現自己很喜歡這種感覺。
沒有勾心斗角,沒有言外之意,只有最純粹的善意。
尤其是在看到陳書竹的笑容時,他感覺自己連日來的疲憊,都舒緩了不少。
“哎!”
“又是什么健康講座,可別跟那個南山一樣,都是騙錢的玩意兒!”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大爺,突然對著身邊的老伙伴們大聲抱怨起來。
沈學明心里一動。
他放下手里的血壓計,走到輪椅旁,順勢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大爺平齊。
“大爺,您說的是南山康養中心?”
“他們怎么騙您了,能跟我說說嗎?”
大爺一看來人是個清秀的年輕人,態度又好,肚子里的苦水頓時就收不住了。
“別提了!去年在他們老店,花了我三萬塊!”
“就為了買一個破墊子,說什么德國黑科技,能治好我的高血壓跟糖尿病!”
“結果呢?屁用沒有!”
大爺越說越氣,干瘦的手拍著輪椅扶手。
“我兒子氣不過,拿著發票去找他們理論,要求退錢。你猜怎么著?”
大爺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