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門?”
“對。市里的大醫院，每年拿出一定的編制，定向輸送給在基層服務滿一定年限的優秀醫生。讓他們有機會上來學習，甚至留下來工作。同時，大醫院的醫生，晉升副高和正高職稱，必須要有一定時長的基層服務經歷。”
“這樣一來，上下流動，資源就盤活了。基層的醫生有盼頭，大醫院的醫生也能更接地氣。”
沈學明侃侃而談。
這些想法，他在醫院的時候就琢磨過，只是那時候人微言輕，說了也沒用。
現在，卻可以通過陳萬年的口，傳遞到決策者的耳朵里。
陳萬年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但眼中的贊賞之色越來越濃。
這小子，不只是醫術高明。
他對整個醫療體系的理解，對政策的把握，遠超同齡人。
他看的不是一個點，而是一個面。
這是帥才的思維。
一旁的陳書竹聽得似懂非懂，她對這些政策不感興趣。
她夾了一塊蝦仁，輕輕放到沈學明的碗里。
“大哥，多吃點菜。”
沈學明對她笑了笑，繼續說道:“中醫藥產業化也是一個道理。我們江海有很好的藥材資源，但一直做不大，就是因為標準不統一，研發投入不夠......”
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飯后，陳萬年叫住正要起身的沈學明。
他舉起酒杯。
“學明。”
“腳踏實地，好好干。”
“好的，陳總，我會的。”
他鄭重地端起茶杯，和陳萬年碰了一下。
......
晚餐后，沈學明從陳家出來。
他沒有注意到，就在不遠處的一棵梧桐樹后，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
中年男人放下了手里的望遠鏡。
他按了一下耳麥，低聲匯報。
“老板，他從陳家出來了。”
“嗯，跟陳萬年的女兒關系很親密。”
電話那頭，傳來馬國邦沙啞的聲音。
“陳萬年......很好。”
“繼續盯緊他。他接觸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要知道。”
“是，老板。”
中年男人掛斷電話，看了一眼沈學明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殘忍。
小子。
你以為攀上了陳家這棵大樹，就高枕無憂了？
你不知道。
大樹底下，固然好乘涼。
可要是這棵樹倒了......
你會被砸得粉身碎骨。
次日。
江海市市直機關秋季運動會。
看臺上人聲鼎沸，各個單位的方陣涇渭分明，加油聲此起彼伏。
羽毛球館里更是熱鬧。
“好球!”
隨著陳書竹一聲嬌喝，羽毛球落在對手的空當。
得分。
“耶!”
穿著一身粉色運動短裙的陳書竹跳了起來，轉身就和沈學明來了個響亮的擊掌。
“大哥，你太厲害了!”
“這球吊得，他們根本反應不過來!”
她額頭上沁著細汗，臉頰因為運動而泛著紅暈，眼睛亮晶晶的。
沈學明遞給她一瓶礦泉水。
“是你反應快，封網及時。”
兩人報名了混雙項目。
陳書竹從小運動神經就不錯，反應敏捷，網前小球處理得漂亮。
而沈學明，則完全是另一個層級。
他步伐沉穩，預判精準，每一次揮拍力量和角度都恰到好處。
高遠球、劈吊、點殺，組合起來，讓對手疲于奔命。
一個負責網前靈動，一個負責后場壓制。
他們一路過關斬將，沒費什么力氣就進了半決賽。
“再贏一場，我們就是冠軍了!”
陳書竹擰開瓶蓋，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水，然后又把瓶子遞到沈學明嘴邊。
“你也喝。”
周圍不少年輕同事投來羨慕的目光。
沈副主任，年輕有為，現在看來，好像連女朋友都這么漂亮。
真是人生贏家。
沈學明也沒拒絕，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
“休息一下，保存體力。”
他剛說完，眼角余光就瞥見一群人簇擁著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為首那人，正是市府秘書長，馬國邦。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色運動服，但身上那股官威，半點沒減。
他身邊圍著幾個局辦的頭頭腦腦，一路談笑風生。
沈學明的心，瞬間沉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側了半個身子，將陳書竹稍微擋在了身后。
馬國邦的腳步停在了他們面前。
他的目光在沈學明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轉向他身后的陳書竹，最后又回到沈學明身上。
“沈主任，年輕真好啊。”
“事業愛情雙豐收，真是羨煞旁人。”
“好好享受，這樣的好時光，可得珍惜。”
話里有話。
每一個字都裹著冰碴。
沈學明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謝謝馬秘書長關心，我們會的。”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是禮貌，也是回應。
馬國邦沒再多說，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帶著那群人，繼續朝前走去。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場館門口，陳書竹才松開一直緊緊抓著沈學明胳膊的手。
她能感覺到，剛才沈學明的手臂肌肉是繃緊的。
“大哥，那個人是誰?”
她小聲問。
“感覺讓人不舒服。”
“他看你的眼神好怪。”
“市府的馬秘書長。”沈學明簡單回答。
“哦......”
陳書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好像不喜歡你。”
沈學明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想這些。準備下一場比賽。”
他不想讓這些污糟事，污染了她此刻的快樂。
可他心里明白，馬國邦的出現，不是巧合。
那句好好珍惜，是警告，也是宣戰。
......
下午，衛健委三樓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都是江海市中醫藥領域的專家和衛健委相關科室的負責人。
氣氛有點凝重。
這是沈學明上任副主任后，第一次獨立主持一個重點項目的評審會。
項目關于中醫藥在慢性病康復治療中的應用研究，是衛敏和他都非常看好的一個方向，前期已經投入了不少精力。
沈學明坐在主位上，翻看著手里的項目書。
“各位專家，各位同事，項目組的匯報大家都聽完了。”
“現在，大家可以暢所欲言，提提意見。”
話音剛落，坐在他對面的錢副主任就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