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問天并未走遠。
所以當陳縱橫詔告天下的時候，他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得知陳縱橫沒有坐上龍椅，他松了口氣。
除此之外。
是深深的佩服。
若他站在陳縱橫的位置，真不一定能忍得住誘惑。
這就是二人差距所在。
另外。
他還對楊符極盡鄙夷。
堂堂廣南王，怎么好意思提前逃走，甚至還不帶上自己的妻子？
至少這樣的事連他都做不出。
實在是丟不起這張臉。
“如此恬不知恥之輩，怎能與陳縱橫爭鋒？經此一遭，恐怕也沒人再愿意追隨廣南王了，興許會比我等更早落敗。”上官問天喃喃。
便是連上官宴都嗤笑不已，嘲笑著楊符的無能。
“父王，您說這楊符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會把妻子扔在京都不管不顧？還是說……他就是個綠帽奴？”上官宴饒有興致問道。
上官問天臉色古怪，“難說！”
父子相視大笑。
為這場逃亡之旅增添了幾分談資。
林舒翰父子同樣在嘲笑楊符的心狠手辣，也意味著楊符名聲敗壞，即便身處不同陣營的人都一致認可這個評價。
全天下的人都在嘲笑楊符——
除了楊符自己。
面對全天下的嘲笑，楊符自是惱羞成怒。
而且楊符隱隱覺得，王府里的其他人也在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他，令他甚是惱火，大怒道：“京都的王妃是假的，她早就被陳縱橫殺害，再找來與我長相類似之人頂替，污蔑本王清白！”
可，這種謊話誰會相信？
說到最后。
連楊符自己都破防了。
他轉而怒罵陳縱橫不仁義，怎能揭他的短？
“天下人的眼光還是短淺了，本王這么做是為了盡最大可能保全王府有生力量，待本王與大蠻合作成功，就是重回京都之日！王妃會理解我的用心良苦，她會的！”楊符青筋暴突，發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當晚。
楊符又找了幾個面容姣好的女人共度良宵。
卻再也找不回那股激情。
遠在京都被軟禁的林琦玉嘴上不愿意承認現實，卻與楊思如膠似漆。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倆是真夫妻。
林千尋能理解林琦玉的抉擇，人生在世難得糊涂。
在京都被收復的這幾日里，徐啟元連同他的黨羽被連根拔起，林巍也被剝奪天子頭銜投入獄中，陳縱橫以攝政王身份監國，提出迎回天子。
文武百官罕見提出異議，稱現在不宜迎回天子。
至于理由，更是千奇百怪。
有說京都被毀，需要修繕過后才能迎回天子；有說天子坐鎮北方更好統領全局；更有甚者說北邊天子是假的，需要盡快確立新天子……
但聰明的人都知道，如今大周有無天子，乃是陳縱橫說了算。
陳縱橫比林乾更適合當這個天子。
大家都想爭從龍之功。
陳縱橫也如文武百官所愿，沒有立即迎回天子，才讓這場大議論告一段落。
相比起廣南王府的禍不單行，秦王府雙喜臨門。
一是重奪京都，確立秦王府在朝廷的主導地位，二是定西王府和魏王府先后退兵，上書朝廷表忠心，并且愿意服從朝廷的領導。
雖然大家都知道這只是簡單服軟，但對于陳縱橫而言已經足夠了。
如今他需要把重心調整，集中對付大蠻。
十一月中旬。
京都局勢安穩下來，陳縱橫讓駱明領兵十萬鎮守于此，而他則是率領大軍北上返回靖天。
直至十二月初，陳縱橫才回到靖天。
回到靖天的陳縱橫被滿城百姓夾道歡迎，人群的呼喊聲中甚至有人稱了幾聲萬歲。
永慶十年的這個冬季，對陳縱橫有著特殊意義。
因為如今的陳縱橫除了沒有天子頭銜，已經成為大周實質意義上的掌控者。
一言九鼎，誰敢不從？
回到靖天的第三天，林乾求見陳縱橫。
陳縱橫獨自來到林乾的住所，也是名義上的天子行宮，身邊并沒有攜帶侍衛。
林乾見狀苦笑不已：“你就這么信得過朕，不怕朕與你玉石俱焚？”
“畢竟……”
“朕現在可以說是眼紅得很啊！”
陳縱橫淡笑道：“你不會。”
林乾微微錯愕，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失落。
是啊。
朕就是這樣平庸無為的天子。
在位十年，功績還不如當了三年王爺的陳縱橫。
如今文武百官只識秦王，而不知有天子！
他敢對陳縱橫動手么？
答案是不敢！
這就注定了林乾這輩子都不會有太大的作為。
“你看人真準，有時候我很想跟你翻臉，但我又承受不起翻臉的后果。”林乾搖頭苦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任由苦澀滋味在咽喉彌漫。
陳縱橫默默陪同。
當他站得足夠高，完全可以不考慮其余人的情緒。
所謂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便是這個意思。
推杯換盞間，林乾吐露心聲。
他做了好幾日的心理準備才下定決心與陳縱橫坦誠相待，“記得你南下收復京都之前，我就答應過你，只要你能收復京都，我可以禪位于你。如今你做到了，我是該把這個椅子交給你了。”
陳縱橫抬眸盯著林乾雙眼。
只見林乾雙眼之中滿是真誠，那是愿賭服輸的坦蕩。
“我這個人縱有千萬般不好，但有一點你不得不承認，那就是我說到做到，從不食言。”林乾說開之后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
陳縱橫拒而不受。
林乾先是錯愕，而后恍然大悟，“我懂了，還是要走一走三辭三讓這個流程的。”
“剛剛算是第一次。”
陳縱橫搖頭，“要說我對這個位置沒有想法，那絕對是虛偽的。但，我認為現在還不是時候。國內三王并未徹底臣服，北邊又有大蠻虎視眈眈。我若當了天子，定還會有人不服氣。”
“你要當最完美的天子？”林乾錯愕。
“不，我要當這天下的共主！”陳縱橫一字一句說道，也是第一次與人說出心中的真正想法。
林乾倒吸了口涼氣。
望向陳縱橫的眼中，滿是震驚。
“你知不知道，這條路會有多難走？”林乾失聲問道。
“而且你太貪心了，要知道你還很年輕，何必邁這么大的步子？留給后人去完成不行么？”
陳縱橫徑直搖頭。
“我相信自己的能力，贏在當下不把麻煩留給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