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神魂即將隨著肉身一同崩滅的剎那,在那碎片最深處的一絲混沌烙印,被姬玄那瀕臨毀滅卻又無比純粹的靈魂波動,觸動了。
那不是力量,不是法則,而是一道……跨越了無盡時空、鎮壓了萬古諸天、淡漠俯瞰一切興衰生滅的——意志烙印!
一個仿佛來自宇宙洪荒之初,又仿佛響徹在時空盡頭的淡漠聲音,直接在姬玄即將潰散的靈魂深處響起:
“一生不弱于人……”
“虛空……亦不弱于諸天!”
“借汝之身,顯吾一瞬——虛空降臨。”
嗡——!!!
姬玄腰間的虛空鏡碎片,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紫銀,而是純粹的、仿佛能將一切色彩與概念都吞噬歸一的——虛無之黑!
這黑光瞬間蔓延,籠罩姬玄全身。
讓原本即將崩潰的身體停滯了消散,閉上的雙眼猛地睜開!
虛無之瞳!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以姬玄為中心,轟然爆發!
這威壓,讓時空為之凝滯!
星淵皇城上空那肆虐的能量亂流、燃燒的火焰、飄散的煙塵,乃至下方所有人的動作、思維,都在這一刻被強行“凍結”!
戴沐白那毀天滅地的斧芒、馬紅俊的焚世真火、朱竹清的幽冥絕殺,就這么凝固在半空中,距離姬玄的身體僅有咫尺之遙,卻再也無法寸進!
寧榮榮的九彩神光也如同被冰封的彩虹,僵在半空。
“怎么回事?”
玄老、霍雨浩等叛徒,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駭與茫然之間。
甚至那從天而降的血雨,都懸浮在了空中。
整個天地,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唯有那被虛無之黑籠罩的身影,是唯一可以“動”的存在。
“虛空大帝……”姬玄(或者說,他體內那道蘇醒的意志)口中,吐出四個字。
這聲音并非姬玄原本的清朗,而是一種古老、淡漠、仿佛來自歲月源頭的道音。
他(祂)緩緩抬起右手,對著凝固在身前的戴沐白、馬紅俊、朱竹清,以及不遠處的寧榮榮,只是簡單地,虛空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芒。
只有最純粹的“抹除”。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輕響。
戴沐白凝固的斧芒、神軀、神魂;馬紅俊的火焰、神軀、神魂;朱竹清的殘影、神軀、神魂;寧榮榮的神光、神軀、神魂——
連同他們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間”本身,就如同被橡皮擦輕輕擦去的鉛筆痕跡,無聲無息地,徹底消失了。
不是被打碎,不是被殺死,而是從“存在”的層面,被徹底“抹去”!
沒有留下任何能量殘渣,沒有神血飛濺,甚至沒有一絲曾經存在過的氣息殘留。
四位二級神祇,其中三位戰斗神祇在九彩神女輔助下堪比一級神的存在—
就此,如同從未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一般,徹底湮滅,神形俱滅!
虛空一握,四神隕!
做完這一切,那籠罩姬玄的虛無之黑迅速褪去,那雙恐怖的虛無之瞳也重新變回了姬玄原本的紫銀眸,只是眸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震撼與一絲了然。
“原來……虛空鏡的來歷……如此……”姬玄喃喃自語,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從空中急速墜落。
“姬玄!!!”
夢紅塵的哭喊響起,不顧一切地沖上前,用盡全力接住了墜落而下的姬玄。
姬玄躺在夢紅塵懷中,身體已經如同破碎的瓷器,布滿了裂痕,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生命之火隨時都會熄滅。
但他臉上,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有一絲解脫的笑意。
“夢……兒……”他艱難地開口,聲音細若游絲。
“姬玄!我在!我在這里!您堅持住!”夢紅塵淚如雨下,手忙腳亂地想要止血、灌藥,卻發現自己的一切手段在姬玄那崩解的身體面前都顯得那么無力。
“沒用了……虛空大帝的意志……喚醒的代價……便是朕這……承載的軀殼……”姬玄斷斷續續地說著,眼神卻異常明亮地看著夢紅塵,“但……值得……他們……死了……”
他顫抖著抬起幾乎透明的手指,再次輕點自己眉心。
一點微弱的、卻蘊含著他最后靈魂本源與記憶烙印的紫金光點,緩緩飄出,融入夢紅塵的眉心。
“朕的……識海……雪帝……龍王們……拜托……你了……”
“不要……回日月……不要信……你爺爺……神界……不會放過……相關之人……”
“帶著大家……活下去……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答應……朕……”
夢紅塵緊緊握住姬玄冰冷的手,感受著眉心的溫熱與沉重,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我答應!姬玄!我都答應你!您不要走……求求您……”
姬玄看著她,眼中最后的光彩漸漸匯聚成一個溫柔到極致的弧度。
“我們……還沒真正……談過戀愛……”
話音落下,他眼中的光彩徹底熄滅,抬起的手無力地垂下。
星淵帝國開國大帝,虛空皇朝的締造者,姬玄,于虛空皇城上空,借遠古虛空大帝一縷烙印之力,抹殺四大神祇后,力竭而逝。
身體化作點點紫金色的光塵,在夢紅塵的懷抱中,緩緩飄散。
一代天驕,就此隕落!
“姬玄——!!!”
夢紅塵第一次為一個人哭的這么撕心裂肺。
玄老、霍雨浩等人呆立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他們背叛了姬玄,引來了神祇,最終……神祇死了,姬玄也死了。
他們得到了什么?史萊克的榮耀?不,他們只得到了滿目瘡痍,和內心深處無法磨滅的恐懼與悔恨。
他們甚至不敢去看夢紅塵的眼睛。
夢紅塵不知哭了多久,直到眼淚流干,聲音嘶啞。
她緩緩站起身,臉上淚痕未干,眼神卻不再只是悲痛,而是多了一種沉重的堅毅。
轉身,決然地走向了廢墟深處,走向了未知的遠方。
她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