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初大袖一揮。
金印與九口飛劍,化作流光,被盡數卷入袋中。
系好袋口,隨手掛在腰間。
姜月初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面前躬身的老者身上:“有心了。”
見少女收下物件,陸閣仙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是落回了肚子里。
收了便好。
肯收東西,便意味著這份善緣算是結下了。
念及此。
老者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笑得愈發恭敬謙卑:“尊駕言重了,不過是些許身外之物,能入尊駕法眼,那是它們的造化,更是我陸家的福分。”
話雖如此。
陸閣仙卻是借著作揖的功夫,重新打量著眼前女子。
赤手空拳捶殺妖皇元神。
放眼整個東域,又是何時出現這等人物?
他雖掛著個家主的名頭,可這些年一心閉關,族中大小事務皆由幾位族老打理。
對于這位突如其來的狠人,竟是兩眼一抹黑。
不知根腳.....此心難安。
陸閣仙直起腰,斟酌著詞句,試探道:“老朽常年閉關,有些孤陋寡聞,不知尊駕仙鄉何處?日后若有機會,陸家定當備上厚禮,登門拜謝。”
姜月初瞥了他一眼:“大唐。”
“額......”
大唐?
什么玩意?
東域有這名號的道統么?
正當陸閣仙有些尷尬,不知該如何圓場之時。
呼——
風聲乍起。
三道流光自懸空閣樓方向疾馳而來。
須臾間,落在深坑邊緣。
正是姍姍來遲的陸長風、王子昱與牛奔。
陸長風一落地,目光便死死黏在滿目瘡痍的深坑之上。
又看了看氣息平穩、甚至連發絲都未亂幾分的玄衣少女。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哪怕隔著老遠便已瞧見那驚天動地的場面。
可如今近在咫尺,尚散去的慘烈煞氣,依舊讓他頭皮發麻。
王子昱倒是淡定許多。
事到如今。
只要不是發生登樓逆伐執棋這等粉碎世界觀的事情出現,都已經能做到面不改色。
至于牛奔。
這廝落地時腿還有些發軟,生怕妖皇沒死透,也不敢靠得太近。
只敢躲在王子昱身后,探頭探腦。
陸閣仙見其到了,趕忙迎了上去,壓低聲音提示道:“長風,你說話當心些,這位可是......”
陸長風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震蕩,直接越過老祖,快步上前:“姑娘神威,長風嘆服,先前多有怠慢,還請姑娘恕罪。”
見此。
陸閣仙卻是微微一愣。
不是......
合著你們認識?
姜月初輕聲道:“我輩修士,見此妖魔為禍,自當出手,何況,我本就有求于陸家,無需多謝。”
見少女并非是那種一言不合便要殺人的兇神。
周遭幾位一直不敢上前的陸氏族老,此刻亦是圍了上來。
其中一人搶先開口,對著姜月初躬身一揖:“早就聽聞山下管事傳訊,說有貴客臨門,只是未曾想,竟是姑娘這般仙人人物,我等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怠慢了!”
另一名族老亦是附和道:“是啊是啊,姑娘斬妖除魔,護我陸家周全,此等恩情,無論姑娘需要什么,我陸家絕無二話!”
“......”
見此。
陸閣仙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
你們這對嗎?
早就聽聞...早就聽聞怎么不和他說?
方才第一時間,一個個縮在后頭,跟鵪鶉似的,怎不見你們這般伶牙俐齒?
就知道欺負他這剛閉關出來的老頭子是吧?
一陣寒暄過后,終是有人按捺不住。
先前那位最先開口的族老詢問道:“長風啊,說了半天,還不知曉這位姑娘所求何物?也好讓我等參詳參詳,莫要怠慢了貴客。”
“是啊是啊。”
另一名族老亦是連忙附和:“姑娘但說無妨,我陸家如今雖不算什么頂尖世家,可在這大澤南邊,也算有些薄面,只要姑娘開口,我等必將盡力而為。”
陸長風抿了抿嘴,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的少女,又看了看幾位一臉殷切的族老。
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三個字。
“金身法。”
“......”
此話一出。
周遭原本還喧鬧的幾位族老,皆是神色一滯。
金身法是什么,身為陸氏族人,他們再清楚不過。
此法看似能讓修士實力提升飛速,于一地稱王稱霸,可一旦離了香火供奉之地,便如無根浮萍,任人宰割。
對于朝不保夕的小宗門,或是壽元將盡,欲要放手一搏的散修而言,或許還有幾分吸引力。
可眼前這位......
舉手投足間便能鎮殺登樓后境大妖的狠人。
又豈會看得上這等旁門左道?
一時間,眾人面面相覷,氣氛有些古怪。
陸閣仙猛地回過神,老臉一沉,怒目瞪向陸長風。
“你這混小子!”
“莫不是你對姑娘說了些什么花言巧語,哄騙了人家?!”
說罷,連忙轉身,對著姜月初滿是歉意道:“姑娘,莫要聽這小子胡說!這金身法,乃是我陸家昔年修行的法門,看似一步登天,實則后患無窮!”
“我陸家先祖便是前車之鑒,若非如此,我陸家又何至于淪落到如今的地步?!”
老者說得情真意切,生怕這位恩人一腳踏入火坑。
陸長風站在一旁,臉上的神情有些無奈。
哪是他哄騙?
就算真要哄騙......又何至于拿出金身法這等早已被家族掃進故紙堆的玩意兒?
姜月初聞言,倒是對這陸氏的感官好了不少。
無論對方是不是看在她方才一拳一腳打殺了赤霄妖皇的份上,這才說出這番話。
可能這般坦誠提醒,而不是直接拿出東西打發了事,也能看出這陸家,起碼不是那等忘恩負義、鼠目寸光之輩。
當下搖了搖頭,嗓音清冷:“陸家主多慮了。”
“陸少主并未哄騙,此法,確是我所需。”
見少女神色不似作偽,陸閣仙與幾位族老對視一眼,皆是滿臉的困惑與不解。
“實不相瞞,此法,非是我自用,而是為我大唐國祚所求。”
大唐?
幾人面面相覷。
見眾人皆是這般神情,一旁的王子昱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沒聽過也是尋常。”
“大唐,遠在大澤以東不知多少萬里,乃是一處凡俗王朝。”
便連他自己。
也是隨了師尊到此,才得知有這么一個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