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錦緞棉襖,頭戴一頂拼接的皮毛帽的管家雙手捧著一四方紅木匣子,站在掛落外頭。
“進來吧。小心些,要是放走我的寶貝,弄死你。”
喬老爺雖然在跟管家說話,但眼睛依舊盯著野雞,嘴角的笑意壓不住。
“哎,老爺放心。小的這賤命哪里抵得上這野鳳凰。”
管家蹲下,雙手依舊捧著盒子,從掛落邊擠進來。
喬夫人看到他滑稽的樣子,躺在輦上咯咯直笑。
喬老板用下巴示意:“打開吧。”
管家打開盒子,將打開的這一面先對著喬老板,然后再轉過來對著趙暖。
橫五豎五,整齊排列的銀錠發出明晃晃的光。
十兩一錠,這一匣銀子就是二百五十兩。
小一、小二瞪大眼,他們對銀子沒什么概念,只想著‘不知這些銀子有多少’。
趙暖捏緊衣角,然后放開。
她不是沒見過這么多銀兩。
在侯府時,她作為周寧安的奶娘,時常在正院看林靜姝處理府中事務。
每到年前,周家就會將鋪子收益分出一半,用于撫恤曾經跟著周家的傷殘士兵。
她曾經見過堆滿半間屋子的銀錠,分到士兵頭上卻只有一二兩。
喬老板見她表情變化,神情頗為得意:“這位娘子,對這個價格可還滿意?”
野雞哪里值這么些錢,奈何是知曉內情的劉臣帶來的。
所以就想著給個二百五十兩,就算是這些個窮東西覺得侮辱,那也不能跟銀子過不去。
趙暖抬眼,皮笑肉不笑:“本想著日后還有樁大生意跟喬老板做,現在看來喬老板很不屑啊。”
說著,趙暖伸手從木匣里拿出一錠銀子,隨手扔到管家腳下:“辛苦管家了,賞你的。”
然后她抬起手,對沈明清動動食指。
沈明清迅速進入劇情,低頭上前兩步,接過管家手里的木盒,退至趙暖身后。
喬老板看她這做派,不僅沒生氣,還被唬得一愣。
目光在她臉上轉一圈,求助似的看向劉臣。
劉臣本就在喬老板端出二百五十兩銀子時,變了臉色。
就算是市井小生意,若是算出二百五十銅錢,一般雙方都會主動加一,或者減一。
這些富商上頭一般都會跟更大的官兒有關系,但在哪里說哪里的話,喬老板這是在打他的臉。
所以劉臣一見趙暖的動作,再聽她說有生意,就大概懂了。
“呵呵,喬老板……”劉臣遺憾的搖搖頭。
他越是什么都不說,喬老板心里越沒底。
趙暖對劉臣笑笑:“劉大人,咱們走吧。”
“走走走,蘇家商隊等了好幾天,別耽擱娘子要緊的事兒。”劉臣對趙暖表現的很殷勤。
“哎,劉……”
劉臣面對喬老板時,歪著一邊嘴角笑。
他把手從袖子里拿出來,拱拱手,尾音上揚:“告辭了,喬老板!?”
趙暖表情平和,微微點頭:“喬老板,告辭。”
“哎,哎劉大人!”
喬老板有些懵,又有些慌。
“咯咯咯……”
三只野雞在水榭里到處走,喬老板小跑兩步。
看看走遠的劉臣一行人。想追,又聽到雞叫。
喬夫人示意管家撿起銀錠,交給她。
管家撿起銀子,托在雙手掌心。
喬夫人拿起銀錠,看來看去后皺著眉:“老爺,這劉臣帶來的是何人?”
“我咋知道!”喬老板一跺腳,“咋還有蘇家商隊的事兒呢?”
喬夫人也喃呢道:“隨州除了炭,也沒什么生意了啊。”
而后她突然變了臉色,語氣驚慌:“莫不是蘇家也想插一手炭火生意?”
喬老板也肉眼可見的慌了,那可是蘇家啊。
他家若是插手,其他家只能把炭火生意乖乖讓出,還得說謝謝。
管家偏偏在這時插了一句:“這劉臣老東西,也不先跟老爺提一嘴。”
他不說話還好,一吭聲就壞事。
“誰讓你拿這盒銀子的?”
“哎呀,老爺!”
管家滾在地上,胸口印著一個沾著雞屎的腳印。
盡管管家也是聽吩咐行事,卻不敢辯駁,跪在地上求饒。
走出喬府,劉臣湊近趙暖。
“趙娘子,這菊花炭的生意你想如何做?”
趙暖想了一下,然后告訴劉臣:“蘇家商隊我先不接觸,過幾日周家大公子下來送炭時,自會跟他們洽談。”
她是現代人,因為看過太多小說電視劇,夾緊尾巴做人才在京城侯府活下來。
但回憶上山后的種種,她作為現代人,骨子里的自由天性太根深蒂固。
所以這種交鋒,還是讓本地人對本地人為好。
況且談判這種事,周文睿應對起來肯定強過自已。
劉臣點點頭,又問:“那喬家呢?”
趙暖沒了剛剛的認真,嘴角帶笑:“隨州商戶太團結了,咱們拿喬家做突破口。”
“嘖!”劉臣也懂了,“趙娘子放心,我知道該如何說了。”
劉臣本也不是那種壞到流膿的官,他只是不想自已出錢出力而已。
隨州商戶太過團結,百姓過的太苦。
若是他們爭起來,打破沒人從百姓手里買炭這條規矩……
不出錢、不出力、就能少被百姓詛咒,還挺劃算。
自由商從自由人手里買東西,上面也怪不得他不是?
手里有了錢,趙暖總想花點出去。
她安慰自已,會賺才會花,不然哪里來的賺錢動力呢?
最便宜的筆墨紙,趙暖咬牙買了將近二十兩銀子的。
但實際除了最便宜的草紙比較多外,毛筆、硯臺都得三個孩子合用一個。
她想過了,段正教他們拳腳,沈明清帶著他們干活,周文睿空了給上上課什么的。
至于周文軒,也別閑著。
別以為那些個斗雞遛狗是玩物喪志,他們若是以后離開趙家山,會這些本事,就很容易融入其他圈子。
只要能控制住,不沉迷利大于害。
林靜姝負責后勤,三個孩子負責情緒價值。
至于自已?
趙暖邊憧憬邊笑,統籌全局。
沈明清、小一、小二看到趙暖怪異的笑。
然后他們懵懵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背后咋涼颼颼的呢。
“咳咳。”趙暖清清嗓子,收起自已壓不住的嘴角。
當然了,這些事兒她不會以命令的態度叫人家來做。
先打好基礎,再培養感情,最后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