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十五元宵節,這年就是真的過完了。
清早趙暖起床,一出院子,突然有些不習慣。
她左看看,右看看……
“趙姐姐。”
“小二,你有沒發現院子里不一樣了啊。”
“哦,您說得是燈籠吧。”小二提著一桶熱水慢慢走遠,“昨兒過了子時咱們就取咯,放在閣樓上明年再掛。
鍋里有熱水,是給大家洗漱的。”
他人已經進了關騾子的木房子里,聲音還在山頂飄蕩。
趙暖失笑,怎么現在變成她被照顧了。
還有那燈籠是油紙糊得,放到明年顏色就褪了。
鍋里的水已經快開了,趙暖舀了一盆出來。
又抓了幾把雪扔進盆里,看著熱水里的雪團子慢慢融化,她眺望遠處皆覆蓋白雪的群山,有些憂心。
“姐姐怎么了?”
趙暖回過神,只見林靜姝、沈明清都在她面前站著。
“這雪……不對勁兒吧。”
林靜姝聽到她這話,也疑惑地皺起眉頭。
隨州偏遠,她也只聽說苦寒,不知這雪下得對不對。
沈明清皺起眉:“隨州正月下雪不奇怪,今年奇怪的是太集中了。”
往年從十月末、冬月初就會開始下,一直下到三月初,甚至三月底的倒春寒偶爾也會飄雪,不過都很小。
可今年一直到臘月才開始下,甚至臘月初都只是飄了點,年前才下了一場大雪。
過年這半月沒幾天晴天,大部分時間都是鵝毛大雪。仿佛要把年前沒下的補回來。
所以這地上的雪一層壓一層,最下面的被壓實,結成了厚厚的冰層。
趙暖澆了一捧水在臉上:“呼~或許是我想多了,再等等看。”
但她這話給大家提了個醒,接下來的日子,趙家山越發忙碌。
沈明清帶著大些的少年翻山越嶺,只有一個目的,砍樹。
他們砍回來的各種樹木,段正帶著幾個小的剔枝處理。
先挑選合適粗細的,再次加固了一下房屋,以免被積雪壓垮。
其他的樹木,筆直的留著做山頂圍欄,剩下的都劈成合適大小,堆進幾家的空屋子里。
如果后面雪再繼續下,這些就是救命的柴火。
也可以作為燒炭的柴火,不會浪費。
周文睿則在趙暖的指導下,認識櫟樹。
并且把段正他們挑出來的櫟樹,切段。
林靜姝則帶著兩個女孩,把櫟樹段按照粗細分裝,方便以后燒炭。
趙暖就承擔起了做飯,照顧小一的后勤工作。
沈云漪主要看孩子,順便幫著大家打打下手。
反正趙家山頂,沒有一個人閑著,大家都在為了生活而忙碌。
殊不知趙暖他們在山上忙著的時候,隨州城已經出現了幾次大雪壓塌房屋的事件了。
城墻邊的窩棚就不說了,每年都會塌。
這次先是西城門上的城門垛子被壓塌,砸死了一個瘸腿的士兵。
沒人收尸,沒有撫恤。
其他士兵們小小的鬧了一場,最后不知怎滴,又都偃旗息鼓了。
隨州城本是有城主的,那人姓名尉遲,是當今陛下的一個堂兄。
奈何隨州實在是兇名在外,那王爺來都沒來過。
城主府空蕩蕩。除了崔利、劉臣、孫老頭幾個小官兒外,就還有一個守城小將。
這小將四十多,被派到這個地方來,一看手下都是缺胳膊斷腿的,頓時萎靡了。
天天除了喝酒,就是呼呼大睡。
劉臣嘆氣:“好在城中都是衣不蔽體,腹無一粒糧的人,不然這隨州城早亂起來了。”
崔利嗤笑一聲:“呵呵,隨州好歹是一座城,這養城的費用都進了那位的口袋。那些常駐的商戶家中有家丁,若真有人造反,他們會干看著?”
孫老頭瞇縫著眼,聽到這句后他咕噥著:“都是些小啰啰,早就被上面安排好了命運。”
“是啊,這些在隨州耀武揚威的富商,實際就是本家棋子,跟咱們一樣慘哈哈哈哈。”
劉臣大笑:“流放之地,名不虛傳。”
他們心里都清楚,上面官商勾結,隨州城是他們身不由已的墳墓。
山上的趙暖在清點銀子,周家來前還剩四十多兩銀子。
賣野雞賺回來二百四十兩,當天就用了三十多兩。
賣炭,賺回來十四兩。
周家給的一百兩……
統共還有三百六十多兩。
看著這些錢,趙暖心里是又美又愁。
三百多兩,看著不算少,可除開周家人,她也得供差不多二十口人吃飯呢。
還是得繼續勒緊褲腰帶喲~
趙暖拿出一些碎銀銅板,其他的細細包起來。
走到窗口門口瞧瞧,沒人。
她偷偷摸摸上了閣樓。
閣樓角落有一根房梁木頭,她抽出來一截,剩下的一段竟然是中空的。
把裝錢的小包袱塞進去,再插上手里的這節木頭,嚴絲合縫。
趙暖彎腰站在跟前看了又看,樂滋滋道:“還是段叔老練,這誰能想到。”
倒不是不放心山上的這些人。
只是俗話說得好,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趙姐姐。”
院子外傳來叫喊。
“來了~”趙暖跑出院門,只見小二跟小三兩人穿著舊衣裳,口鼻蒙著布巾,身邊還放了罐子草木灰。
見趙暖出來,小二問道:“趙姐姐,那邊你堆肥的坑都滿了,這灰往哪兒倒?”
現在土都凍上了,很難再挖一個堆肥坑出來。
趙暖看到那邊的炭窯在出炭,這草木灰應該還是熱的。
她靈光一閃,招呼兩人跟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