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趙暖突然問沈明清:“你們以前沒有想過去山里開荒?”
沈明清搖頭:“不是我們不想,而是有人這樣做過,得不償失。”
“就算是官府不管,開出來的地也會被富戶想方設(shè)法占據(jù)。”
這點趙暖還真沒了解過,她讓沈明清說清楚些,免得以后自已踩坑。
“第一,開好的荒地需要種子吧。沒錢買種子,就只能去錢莊借錢。說好借兩百文,等莊稼收獲后還兩百二十文。
可等借款人去還賬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是每個月二十文利息。”
趙暖愕然:“他們知道借錢人不識字,連哄帶騙?”
“是啊。”沈明清長長嘆了口氣,“一季糧食少說要四個月以上,每個月多二十文利息不說,還要利滾利。沒錢還,只能把開出來的荒地抵押給錢莊。”
所以借錢開荒的人這一年不僅白做工,甚至還要倒貼。
小一接著沈明清的話頭說:“就算是自已有點錢買種子,農(nóng)具呢?
就算有農(nóng)具,種好的作物會被山上的動物嚯嚯,會被餓急眼的其他人偷竊。”
“如果能躲過這些,他們想要你的田地……另外有的是辦法。”
趙暖苦笑:“是我想簡單了。”
要是沒有沈明清跟這些乞兒,沒有周家……
在這個人命最賤最不值錢的地方,她孤兒寡母的……
趙暖一陣后怕,還是了解得太少了。
山上的藥材也用得差不多了。賣完糧食,趙暖又買了些藥材。
牽了騾子快出城時,她又買了幾封最便宜的糕點——綠豆糕。
其實她還想買些食用油,但走遍隨州城,都沒人賣。
以前在侯府時,素油常用花生油跟芝麻油,葷油就是豬油跟雞油了。
剛剛問了一圈,才知道普通百姓一般都是買些葷油。
至于芝麻、花生他們是舍不得拿來榨油的。最多是缺油水又買不起肉時,加鹽炒熟磨碎撒一撮在飯里嘗嘗味兒。
趙暖有些頭疼,大宏沒有系統(tǒng)的農(nóng)書,她也不知道這里到底有沒有菜籽油。
如果沒有菜籽,那她想試試大豆榨油。
雖然大豆出油率比菜籽低很多,但人需要攝入足夠的油脂才會身體好。
現(xiàn)在她們依靠動物油脂,每日飯菜上也就飄著點油花,遠(yuǎn)遠(yuǎn)不夠。
回去的路依舊難走,走了二十多里后,天色漸黑。
沈明清沒讓停下,催大家繼續(xù)趕路。
趙暖有些疑惑,這不符合他的風(fēng)格。
小一悄悄跟騾子背上的趙暖嘀咕。
“今日街上人太多,咱們又出了些許風(fēng)頭,沈大哥怕有人尾隨。”
沈明清在前面帶路,聽到小一的話后沒回頭:“外面的不敢隨意進(jìn)深山,不過為了保險起見,咱們再往里走走。”
聽到這話,趙暖頻頻回頭:“走走走,連夜趕路都不怕。”
“那倒不必……”
又走了將近兩個時辰,二十里的樣子,天色已經(jīng)完全暗下來。
沈明清看了一下四周,打算在不遠(yuǎn)處的山洞里過夜。
突然,最大的一匹騾子不停的跺前蹄,鼻子里還不停往外噴出熱氣。
背上的趙暖伸手摸摸它的頭:“怎么了?”
沒想到一向聽話的騾子更加暴躁了,它開始后退,差點把趙暖甩下來。
沈明清動作快,一手扶住她,一手幫小一抓住騾子的韁繩。
“這畜生……”
“噓!”
趙暖有些緊張,她壓低聲音:“動物的感知比人靈敏,它或許察覺到了什么危險。”
沈明清止住罵騾子的話,脊背一下就繃緊了。
“小二,上騾子。”
小二表情凝重,翻身上騾子。
小一松開趙暖坐著的這匹騾子的韁繩,回頭牽上小二身下騾子的韁繩。
人都沒說話,騾子不需要催促,自發(fā)地加快步伐。
趙暖伏在騾子背上,她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
小二則是換了方向,他臉朝后,瞪大眼想要看清夜色里讓騾子不安的到底是什么。
走了差不多一刻鐘,始終沒有威脅出現(xiàn)。
趙暖皺眉,沈明清卻低低說道:“咱們實際沒走多遠(yuǎn),騾子腳步還是很急。”
“我怕你跟小一跟不上。”
沈明清安慰她:“我怎么說也是練家子,小一累了就換小二下來走,你放心吧。”
天上沒有月亮,但雪很白,看路沒問題。
又走了兩刻鐘,不僅騾子沒感覺到放松,甚至他們也有些頭皮發(fā)麻,好像有種如影隨形的目光在跟隨他們移動。
趙暖腦子不停轉(zhuǎn)動。
覆雪的山路難走,沈明清已經(jīng)算很熟的了,她相信其他人很難再快過他。
先前只是騾子感應(yīng)到了,現(xiàn)在才是他們感應(yīng)到,她猜測這種威脅不是從后面來的,而是本來就在山里,在他們的前方。
是動物嗎?
大雪天會有什么動物冒險出來呢?
而且動物不太可能隱蔽這么久。
趙暖伏在騾子背上,稍微抬頭看兩邊的大山。
她回憶從騾子出現(xiàn)異常到現(xiàn)在,他們所走的路線。
突然,她好像聽到一聲脆響。像那種鐵器敲擊石頭,或者是掉落撞出來的響聲。
雖然聲音很小,但她敏銳地感覺到是從上面?zhèn)鱽淼摹?/p>
“沈明清,我們是不是一直圍著左邊的這座山在走?”
沈明清靠近趙暖,點頭:“這里要拐個彎,剛好是沿著左邊這座山山腳走的。”
“可能在山上。”
沈明清捏緊韁繩,他沒聽到趙暖聽到的聲音,但他很信任趙暖的判斷。
“你覺得我們現(xiàn)在該如何?”
趙暖想了想:“我猜是我們無意碰到了什么人,并非這些人故意堵我們。”
“咱們假裝不知道,以不變應(yīng)萬變,先趕路。”
如果能騙過山上的人,雙方擦肩而過為最好。
沈明清沒有亂看,他暗暗記下這座山。
后面的小一跟沈明清相處的時間最多,因為有很多弟弟,他一直都非常謹(jǐn)慎。
雖然趙暖跟沈明清說的什么他沒聽清,但沈明清越是不說話,他就知道越是真有事。
于是他壓低嗓子,囑咐小二:“把匕首拿出來,用布巾子纏在手上。”
小二沒說話,只按照他說的來做。
但兩人明顯都繃緊了身體,豎起耳朵,像是蓄滿力的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