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清他們先前砍好的木頭堆了不少, 段正帶人繼續圍籬笆。
而沈云漪敲敲桌子:“好了,你們幾個過來。”
趙暖、林靜姝、妍兒、周寧安畏畏縮縮的往前挪。
現在這個侯夫人有些不一樣啊……
雖然身子還是瘦弱的,頭發依舊灰白的,但氣勢跟原來的那個侯夫人完全截然不同。
大有她們一個不聽話,她就能一躍而起當頭一棒的女將軍氣勢。
等幾人站好,沈云漪對她們說道:“先前幾天暖丫頭受傷,現在養得差不多了吧,那就開始吧。”
“哦。”
趙暖答應一聲,跟兩個孩子,還有林靜姝擺好架勢。
沈云漪在最前面,面對她們。
“腰背挺直,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平舉雙臂。”
趙暖她們學著沈云漪的動作,沈云漪也一步一步的教。
“膝蓋再下去一寸,大腿齊平。”
沈云漪不僅教,她自已也跟著做。
看著她顫顫巍巍的,趙暖咬牙堅持。
林靜姝大腿發酸,可看到婆母跟女兒都能堅持,她也忍住不吭聲。
周寧安搖搖欲墜,額頭都出汗了,依舊堅持。
妍兒身子骨好些,看起來最輕松。
她左看右看,大眼睛骨碌碌的轉著,好像個沒事人一樣。
沈云漪雙眼發亮,她看著妍兒說道:“看著我,跟著我做。”
妍兒趕緊回神,認真的跟著沈云漪的指令做。
“調息,吸氣——想著氣沉到腳底,根扎進土里。”
“把心放在身體與大地連接的地方,去體悟。”
妍兒小臉認真,表情嚴肅。
周寧安開始表情難受,但此時好像真領悟到了點什么,表情反而輕松了些。
趙暖跟林靜姝不知是不是年紀大了,還是說沒天賦。
兩人雙腿、雙手酸得不像是自已的,全憑毅力撐著,哪里還聽得進去口訣。
沈云漪覺著自已的心跳得很用力,背后生汗,雙腿發顫。
她暗暗嘆了一聲:“終究還是老了啊。”
少年們在一邊偷看,小十四悄悄說道:“八哥,妍兒妹妹好生厲害。”
段正聽到他的話,在心里點頭。
趙暖把這孩子的身子骨養的極好,若是她喜歡,往后往習武這條路上走,成就不會小。
只是一般人都不喜姑娘舞棍弄棒,他得找個時間跟暖丫頭談談。
女孩子會幾手功夫,才不容易被欺負。
想到這里,段正又把目光投向沈云漪。
他以前并不在侯夫人會功夫,侯爺也從未說起過。
有次太后將身邊的大宮女強硬塞進侯府,侯夫人不肯。聽說那次侯夫人掀翻了后宮,在京城有了妒婦名聲。
當然也有人不信,宮中那么多宮女嬤嬤,還治不住一位嬌弱的夫人么?
現在段正信了,年輕時候的侯夫人定也是豪杰。
只是那位宮女雖沒有進侯府,卻生下了二公子。
這次流放,段正篤定跟那位從未見過面的二公子多少有些關聯。
一炷香的時間,大概是十到十五分鐘。
在這么冷的冬天,沒一會兒,趙暖后背就冒汗。
她跟林靜姝整個人都在抖,全憑一股意志力在堅持。
“好”
趙暖聽到沈云漪這個‘好’字的時候,都快哭了。
“別慌!”
“跟我慢慢的吸氣,吐氣,收……”
妍兒收完,蹦跳兩下。
“咿?娘,二娘你們好厲害啊。”
寧安甩甩酸痛的手臂,也站到趙暖跟自已娘親前面:“祖母都說‘收’了,娘跟大娘還要繼續嗎?”
林靜姝咬著牙,從嗓子里擠出幾個字:“娘跟你大娘不行了……”
“段叔!扶我扶我……”趙暖欲哭無淚的求救。
她感覺雙腿酸痛到不像是自已的,腰部僵硬的無法動彈。
如果打破平衡,會摔跤的。
段正扔掉手里的木槌,幾步跑過來,甚至從桌子上越過。
他站在中間,兩只手分別握住趙暖、林靜姝的手臂。
“慢慢些活動,腰慢慢彎下,再直起來。”
他曾有過妻子,所以知道生過孩子的婦人腰容易僵硬。
越容易僵硬,就越要鍛煉才行。
不過前面會非常難受。
只要咬著牙煉,煉開了,就好了。
小七跑過去給沈云漪端了張凳子:“夫人,您坐。”
“謝謝小七。”沈云漪無奈的捶捶腿,“不服老不行啊。”
“夫人說笑了。”段正眼里是真敬佩,“在侯府幾十年,您都未曾動彈過了,又走了千里路虧空身子。這才養了半月,您就有這樣的體力,可比這倆丫頭厲害多了。”
“段叔!”趙暖嬌嗔。
“好了沒,”段正板著臉,“往后練起來,別偷懶。真是,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
段正嘴上說得硬,不一會抽空就去半山腰的石縫里找筋骨草,讓幾個女人熬水泡泡澡,對筋骨有好處。
特別是對于妍兒、周寧安來說,她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現在養好了,往后若是生育也能少受些罪。
等趙暖休息好,沈云漪拉著她坐下。
“干娘是有什么話要跟我說?”
“你……”沈云漪遲疑了一下。
“干娘您說吧。”趙暖拉著她的手,半開玩笑的說道,“咱們現在也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有什么話直接說。若是怕我不同意,那您也得先說出來,咱們商討商討。”
“你這丫頭……也不知你爹娘是如何把你養成這樣的。”
沈云漪是打心眼兒里喜歡、佩服趙暖。
以前在府中,就覺得她麻利、溫良,又格外知進退。
給寧安請奶娘,可不只是孩子吃不吃奶的問題。
她找人暗中觀察了趙暖數日。
那時只見她愛干凈,每天要給妍兒喂奶前,都要用干凈帕子先清潔自已身子。
府中下人偶爾加餐,她也只吃清淡的。
那時自已還以為她口味就是如此,現在在山頂上才發現,她口味重著呢。
更重要的是,沈云漪發現趙暖不止知進退,還非常謹慎。
主子的屋里沒有主子時,她絕不進屋。
若實在要進去,她也會叫上其她丫鬟仆婦一起。
有男主子在時,她從不主動多言語,永遠都是站在最后面,低著頭。
那時候的沈云漪就有想法,若是趙暖一直在侯府,往后府中的少爺小姐都讓她來做教養嬤嬤。
想到侯府,沈云漪有些走神。
“干娘?”
“哎,年紀大了,容易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