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年紀小的少年對視一眼,在下山的路口瘋跑轉圈。
跑著跑著,小九突然一把抱起本來跟周寧安牽手的妍兒。
“九哥是大老虎,把妍兒抓走咯!”
妍兒也很上道,馬上張牙舞爪的大喊:“寧安救命,大老虎要吃掉我。”
小九跟幾個小的很配合,扛著妍兒就跑,還帶“嗷嗚嗷嗚”的配音。
十四跟寧安、妍兒玩得時間最多。他著急地拉著寧安:“走,我們去救妍兒!”
“快點啊,寧安妹妹!大老虎要吃掉妍兒了。”
妍兒也在前面大喊:“寧安救命!大老虎還會撓癢癢,哈哈哈哈~”
周寧安被這么一鬧騰,來不及恐懼。
小小的人就像是大人一樣皺眉:“九哥你別撓妍兒癢癢,她最怕癢,會笑岔氣的。”
十四、十三各牽著她一只手,穿著如意鞋跑出了山頂柵欄。
小四在門口等著她,看到寧安出來后蹲下背對她:“四哥背你追,一起去打老虎。”
前面小九力竭,小五怕他摔跤,換自已背上妍兒。
周寧安只聽到妍兒的笑聲,卻看不到人,著急的爬上小四的背:“謝謝四哥。”
“不謝。”小四穩穩起身,“走咯!”
十四、十三也在后面喊著我們一起去追。
就這樣,一群孩子瘋了似的在滿是雪的山坡上追趕。
摔跤也不怕,軟軟的積雪除了涼,倒也沒有很大的危險。
而且還有幾個大的保駕護航,遠遠看去跟傻狍子似的。
“跑起來啊!”趙暖一扯林靜姝,把人扯了幾個趔趄。
“姐姐你干什么。”林靜姝也推了趙暖一下。
然后兩個人就嘻嘻哈哈的,你推我,我推你,在山路上跑起來。
看到大人們也鬧起來,孩子們更興奮了,嗷嗷叫的聲音在山間回蕩。
趙寧煜被周文睿抱著,看到其他人跑,他也很激動。
上半身瘋狂的往前掙,嘴巴里還叫著:“跑,要跑!”
周文睿上半身拼命后仰,腳下還得盡量按要求跑起來,很是狼狽。
沈明清實在看不過去,伸手:“表哥,孩子給我。”
“這……”周文睿有些糾結,妻子讓他抱孩子的。
“叔跑!”趙寧煜反應比周文睿快,一下就撲到沈明清懷里,還明確的下了指令。
“傻小子,以后肯定是個不安分的娃!”沈明清捏捏趙寧煜戴著兔皮帽的小臉,把他的手套繩子繞過脖子掛好。
“跑咯!”
“咯咯咯~灰,灰”
沈明清以為會嚇到趙寧煜,沒想到小東西笑了一會兒后,讓他飛。
周文睿在后面連滾帶爬的追,聽到孩子這個‘灰’也憋不住笑出聲。
趙暖她們已經跑到山腳,看到一大片純潔的雪地。
妍兒、周寧安、還有林靜姝三人都被眼前風景驚呆了。
她們沒有見過這么干凈,純粹的雪原。
環顧四周群山,白雪覆蓋。
就像時間被凍結,唯有偶爾從樹枝上掉落的簌簌積雪,發出一點動靜。
“娘……大山好像蓋著棉花被子啊。”妍兒趴在小五背上,滿眼驚嘆。
灰兔子毛的帽子襯得她鼻尖通紅。呼出一股熱氣,化為冰晶掛在她的睫毛上。
周寧安掙扎著下地,走了兩步,她回頭看身后的腳印。
“夢里有火、有水,但是沒有雪。”她仰起同樣戴著灰兔毛帽子,脫下手套捧起一團雪,“京城的雪是混著泥巴的。”
京城也下雪,只是那雪落在地上很快就化掉了。
就算偶爾堆起來,團起來也透著一股灰。
林靜姝喘著粗氣,她感覺寒氣從腳下滲上來,順著腿骨慢慢地爬。
她張開嘴,呼出的氣息立刻凝成一團團白霧。
又猛地吸一口,肺腑都感到一種微刺的清醒。
“咳咳咳”她低低咳嗽起來。
其他人沒說話,就這么靜靜站著。
沒人敢高聲語,仿佛任何一點人間的響動,都會驚破這天地間的神跡。
“咿?”
一聲幼兒稚嫩的聲音響起,趙寧煜掙扎著要下地。
沈明清把他放在地上,雪一下就到了他大腿處。
趙寧煜走了兩步沒走動,他大叫一聲:“啊嗚”。干脆整個人撲進了雪地里。
“咯咯咯,玩,仗仗!”
趙暖最先反應過來,她扶著林靜姝的肩膀,右腳一勾,就把人放倒在了雪地里。
林靜姝感覺莫名其妙的暈眩了一下,眼前的山景就變成了天空。
等到冰涼的雪花接觸到她的臉頰時,她才反應過來。
“姐姐!”
她一個打滾抱住旁邊的腿,是還沒來得及跑的趙暖。
她用力一掀,趙暖也滾進了雪里。
“哎,姐……哎呦,誰嗚嗚……”周文睿心疼妻子,正想走過去阻止,就被人掀翻在地。
被掀翻在地不說,嘴巴里還被塞進一把雪。
很快,雪仗就打起來了。
周寧安、妍兒兩人小巧,仗著哥哥們手下留情,瘋狂團雪往人群里扔。
小四心細,他把最小的趙寧煜抱起來,躲在一邊兒團雪瞅空子砸人。
少年們疊羅漢似得滾在雪地里,周文軒則時不時的拿雪球偷襲自已哥哥。
“臭小子!”周文睿爬起來去追弟弟。
其他少年卻明里暗里護著周文軒,擋住周文睿的雪球。
笑聲傳上山頂,沈云漪站在山門口,神色溫柔。
段正站在與她相距不遠的地方,看著山澗雪地中那些歡樂的,不停移動的小黑點,嘆出一口氣。
“夫人有什么要問的。”
“你跟二小子是怎么與清辭聯系上的?”
“大小姐并未直接聯系我,而是某天明清突然收到了京城來信。他根據信中內容,前往云州找到了我。”
“那……侯爺其他舊部……”沈云漪聲音低低的,心里其實早就有了答案。
段正徒勞張張嘴,好久才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悲慘的世道,死的死……夫人還不懂嗎?”
叛……此時也不算叛了,只是為了活下去。
“哦。”沈云漪聽到這話后,艱難的拉扯出一絲苦笑,“是……周家對不起他們。”
沒有什么舊部,沒有什么幫襯,這些都是騙孩子們的。
就連拒絕沈家幫扶……不是她沈云漪有骨氣。而是她知道沈家這點情義,在面臨家族存亡跟前,不值一提。
她拒絕幫助,故作強硬,除了是做給尉遲孤看,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也是為了給沈家看,讓沈家看到周家還有骨氣,有后手。
她學的兵法,最后用在血脈親情上,何其可笑。
段正此時看到瞬間蒼老的沈云漪,想到侯爺在外駐軍,她撐起侯府不說,還要承擔傷殘士兵的撫恤,
心里的那股子怨恨,突然就這么散了。
“夫人,倒也不是完全沒人。上次暖丫頭到云州,除了我跟明清,還有幾人同行。
哦,還有御醫,啥時候把那老東西弄來趙家山算了。”
“哦,還有一個,”段正一瘸一拐的跟在沈云漪后面,“小姐跟明清聯系,中間應該還有一人,但這人不露面。”
沈云漪無奈的笑笑:“人家許有苦衷,不露面就算了,別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