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建房動工,需要先化凍地面。
好在大山里,就是柴火多。
光要建房的這一片,就足足砍了能堆滿幾間屋子的木材出來。
清空場地后,段正跟沈明清又牽線丈量,周文睿提著一籃子燒出來的草木灰,跟著他們牽好的線畫出房屋地基雛形。
接著就是在地面燒火,等地面解凍。
沈明清、小二、小三、小四、小六七八,還有周文睿、周文軒都拿上鋤頭站成一排。
揮舞鋤頭、鏟子,大家爭分奪秒的刨地基。
而趙暖跟林靜姝帶著幾個小孩子,沿著他們畫出來的線條,依次擺上柴火。
挖一段,燒一段,避免來不及挖,地面又復凍上。
“好熱!”
大家物理上的熱火朝天,紛紛熱到要脫衣裳。
妍兒、周寧安系著沈云漪給他們做的粗布罩衣,正在一趟一趟的從遠處搬運柴火。
聽到大人們說熱,兩個小姑娘乖巧的跑回灶臺那邊倒騰了好一陣。
有人驚呼:“哎喲,那邊咋冒煙了?”
趙暖一回頭,才發現三小孩兒不見了。
大人們扔下手里的東西,拔腿就往回跑。
“娘?”妍兒黑黑的鼻尖,正在從鍋里往罐子里舀開水。
趙暖看她站在凳子上,心就漏掉一拍。
林靜姝是第二個趕過來的,她心跳飛快,再看到周寧安被柴火熏紅的眼睛后,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上。
其他人也都呼啦啦的都跑過來了,看到兩個大孩子在燒開水,一個走都走不穩的小不點兒在給燒鍋的姐姐遞柴后,心落回肚子,但生出一股酸意與欣喜。
大家小心翼翼看了看趙暖、林靜姝、沈云漪的臉色。
突然上前抱走了幾個還懵懵的孩子。
“放……”
“趙姐姐,我從來沒見過這么懂事的孩子。”
“我知道她們是好心,但……”
“林姐姐,孩子做好事要顧慮。這可是趙姐姐說的。”
趙暖跟林靜姝兩人被人圍著,根本看不見孩子。
她們哭笑不得:“你們讓開,這事得好好跟她們說道說道才行。”
周文軒拉住三個孩子,他快速說道:“首先去跟娘親認錯,別問問什么,先認錯。”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聽小叔的,小叔有經驗。必要時,跪下也使得。”
沈云漪看著小兒子一副有經驗的樣子,心里酸澀。不知現在補償他,還來不來得及。
妍兒、周寧安有些慌,又有些懵。但看著周文軒真摯的眼神,還是選擇相信他。
至于趙寧煜,就是配角,挨不挨打主要看兩個姐姐如何表現。
“娘,二娘。”
“娘,大娘。”
兩人怯生生的走到趙暖、林靜姝跟前。
異口同聲說道:“我們錯了。”
“我們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著兩人被熏成小花貓,被攔了一會兒的趙暖、林靜姝心里的那股焦急氣息已經散去,剩下是全是憐惜。
趙暖招招手:“來,娘這里來。”
妍兒全心全意信任趙暖,瞬間忘掉剛剛的疑慮,一下撲到趙暖懷里。
趙暖輕輕在她屁股上拍了兩下:“剛剛嚇到我乖寶了,可是你也嚇到娘了。”
妍兒此時才反應過來,她看看冒煙的大鐵鍋:“娘,對不起。女兒只聽到您跟哥哥們說熱,就忘了您教過我小孩子要離滾水遠些。”
趙暖緊緊抱住妍兒:“我的女兒很厲害,那么大的鍋、那么大的瓢,都沒有燙到自已。”
妍兒笑起來。
“不過,”趙暖捏捏她的黑鼻尖,話鋒一轉,“下次不許了,地面不平,凳子不穩。哪怕晃一下,滾水就會潑到你身上懂不懂?”
“嗯,女兒下次不會了。”
這邊,周寧安聽到趙暖跟妍兒的對話,也知道自已錯在了什么地方。
在侯府的時候,奶娘就教導過,小孩不可以碰滾水,也不可以玩火。
她咬緊下嘴唇,偷偷看了看趙暖跟妍兒,又看前面的娘親。
林靜姝輕輕招手,周寧安依然猶豫。
她心里一緊,回想在侯府的時候。
三歲前,寧安也會偶爾耍賴,會哭鬧。后面她怎么變乖巧的?
出去宴會的時候,聽旁人說要教導孩子懂禮,特別是女孩兒。
實在是不聽話,那就多罰。
別因為一時縱容孩子,從而毀了家風。
那時候自已也是心疼的,好像還與趙暖說過兩句。
她現在還記得,那時候趙暖說:“大奶奶,您責罰小姐前,請想想她為何哭鬧。”
自已想了,因為自已要看賬,寧安卻想賴著自已。
因為寧安想要跟自已睡,卻被一句‘不合規矩’強行分開。
那時候覺得正確的規矩,現在再看,實在是傷情分。
周文睿有些焦急,他低聲道:“寧安,快去娘那里啊。”
林靜姝卻對他擺擺手。
然后溫柔笑著,輕聲說道:“寧安不來,那娘過去就好了。”
以前,娘推開你。
現在,娘走向你。
林靜姝輕輕摟住周寧安,慢慢擦掉她額頭的黑灰。
然后點點她鼻尖:“大娘教過妍兒,想必也是教過你的。怎么,忘了?”
周寧安還以為昨天的親昵是夢呢,現在她小鹿一樣的大眼濕潤:“娘,女兒沒有忘。但是……女兒只能做這些呀。”
林靜姝與她額頭相抵:“娘的好孩子,你做得很好。但是以后要做什么之前,告訴娘好不好?
娘會給你意見,不會再像以前一樣拒絕你。”
林靜姝舉起一只手:“娘保證。”
“今天也不是夢。”周寧安回抱住林靜姝,笑得好甜。
趙寧煜見沒自已什么事,有些著急。
他撲通跪下:“寶,錯。”
趙暖噗嗤笑出聲,還沒說話呢,趙寧煜伸手:“娘,抱抱。”
在他看來,認錯了,娘就會抱抱。
趙暖抱起他:“哎,臭小子。真不知該說你是聰明,還是傻。”
“聰明,嘿嘿。”
林靜姝被趙寧煜的自夸逗笑,伸手輕捏他臉:“羞羞。”
“別白瞎孩子心意,來來來,都喝點水。”周文睿笑的比蜜甜,吆喝著給大家拿碗。
“文軒。”沈云漪像是有什么話要說。
可周文軒一聳肩:“娘,我又不是小孩兒了,你的為難我都懂,別搞肉麻的。”
沈云漪看著兒子擠進人堆里,她笑意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