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炭在京城掀起的風(fēng)潮還未散。
周清辭戴著帷帽,出現(xiàn)在京城城西的茶肆中。
京城分東南西北四方,正東為尊,是皇城所在。
正南為貴,是高官勛貴宅院。
北邊出城方便,多商賈。
西邊則是平民與三教九流的地方,街巷雜亂,魚龍混雜。
“小姐,老張來了。”月白從樓下上來,身后還跟著幾個人。
把人帶到后,她馬上轉(zhuǎn)身,守在了樓梯口。
此時正值早上,外面街道人流接踵摩肩,戴著帷帽的女子也不算罕見,所以她們一行并不扎眼。
周清辭還未來得及取下帷帽,就見一臉涂得花里胡哨的人‘咚’一聲跪下。
“求周小姐救命。我可以不要命,可我妻子才生產(chǎn)不久,女兒才兩個月啊。”
小白滿臉煤灰,憔悴不堪。
那日他跟袁鏢師會面后,他左思右想心里不安。
要舉家離開京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除了要去官府拿文書,去什么地方落腳也是個大問題。
猶豫了幾日,見沒什么動靜,他就存了僥幸之心。
就在他以為沒什么事兒了的時候,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中讓他趕快離開京城,卻沒署名。
小白左思右想,就想到了一個多月前見過的袁鏢師。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前天晚上,袁鏢師喝醉后落水身亡了。
小白被驚得魂飛魄散,他收到的匿名信是前天中午收到的。
很可能是袁鏢師感覺到了危險,這才寫信給他示警。
沒辦法,他將妻女藏起來,然后找到了李奎求助。
李奎咬牙求老張,這才見到了周清辭。
月白聽到小白說話,回頭看了一眼,暗暗點頭。
這個人盡管怕的全身發(fā)抖,卻依舊壓低聲音,把悲鳴扼在喉頭。
今天她本不想小姐來趟這趟水的,但求救這人還算不錯,沒有高聲喧嘩。
周清辭取下帷帽,放在桌上。
“張叔,李鏢頭,這位就是跟你們一起送趙暖去云州的白鏢師?”
“是,小姐。”老張拱手行禮。
李奎是第一次見周清辭,他低垂眼眸:“周小姐,護(hù)送小少爺去云州的路上,小白很是盡心盡力。要不是他,我跟老張說不定都死在云州了。”
老張聽他說完,張張嘴,最后什么都沒說。
周清辭知道李奎夸大了事實,他拿寧煜說事也是為了這位白小哥求情。
不過小白這事,的確是被周家牽連的。
周清辭敲擊桌面,過了一會兒她說道:“李鏢師你另立門戶單干吧。”
三人皆是一愣,這跟救小白有什么關(guān)系?
“我要組建商隊,你們?nèi)苏线m。”
“小姐!”月白很少這么不懂事,可今天她著急了。
袁鏢師跟小白知道趙暖帶走的孩子是周家小少爺,這點孫家也知道。
但孫家不知為何瞞下來了,還將追蹤趙暖的三個官差的死亡一同瞞下。
可現(xiàn)在小白、袁鏢師兩人也知道了這個消息,所以孫家要殺人滅口。
小姐組建商隊沒事,可她偏偏要眼前這三人,豈不是跟孫家對著干?
周清辭沒有理會月白,而是跟李奎說道:“我雖不知孫家為何要隱瞞煜兒跟趙暖的事,但以孫兆的城府,你們幾個都跑不掉。
跟著我,就是我的人,知道趙暖帶走的是周家小少爺也就不奇怪了。”
李奎爽快,他對著周清辭抱拳:“我孤身一人,能在周小姐手下做個商隊頭領(lǐng),求之不得。”
周清辭笑了一下:“李領(lǐng)隊,好說,好說。”這人還挺有趣,這就給自己定好位了。
老張不用說,肯定是跟著的。
小白也愿意,但他有妻女,還是放心不下。
周清辭讓他起來,然后說道:“你妻女若不怕苦,去隨州如何?”
在京城有被人拿捏住的風(fēng)險,送去隨州她更放心。
“隨州嗎?”小白內(nèi)心掙扎,那里可是苦寒的流放之地。
李奎輕輕踢了小白一腳:“咳咳,你妻女去了正好還能跟趙娘子母女做個伴兒。”
小白渾身一震。
趙娘子帶兩個幼兒都能活下去,況且還有周家人在那邊呢。
他對著周清辭磕頭:“我愿意!”
周清辭建議道:“你先回去跟你妻子家人商量商量?”
她希望能給趙暖送去助力,而不是強(qiáng)人所難的麻煩。
“不不不。”小白搖搖頭,“我妻子早就看出我心不在焉了,她說只要能跟我在一起,好好養(yǎng)大孩子,她怎么都愿意。”
“真好。”周清辭眼神晃了一下,她伸手扶起小白,“別辜負(fù)她。”
接著,周清辭利落吩咐:“月白,去將城南街口的鋪子收拾出來,作為商隊的駐扎點。”
李奎大驚:“城南?”
那邊大多都是高官宅院,開鋪子的也都是非富即貴啊。
“當(dāng)然。我這孫家大兒媳,在城南開間商號,做富人生意,很合適。”周清辭露出嘲諷笑意,“便叫周孫商號吧。”
月白低頭:“是小姐,奴婢這就去。”
“老張,李領(lǐng)隊,我跟你們一起去接小白妻女到商號。”周清辭站起來。
小白又要跪:“多謝周小姐。”
“別跪了。”周清辭擺擺手,一馬當(dāng)先朝外走去。
一路上,周清辭還問了小白家里的情況。
京城就小白夫妻,父母跟哥哥在城外八十里外的白家村。
因為他在鏢局做工,父母不忍他夫妻分離,就讓他把妻子接來京城,租住在距離鏢局不遠(yuǎn)的城西大雜院里。
“那你從云州回來后可曾回過老家?跟家里有沒有通過信件?”
小白搖頭:“沒有,沒有。我媳婦懷孕,我娘夏日的時候就說讓我們別折騰了。”
說到這里,小白緊張起來:“周小姐,莫非他們還會對我爹娘不利?”
周清辭眼睛瞇了瞇:“你暫時先不要怕。等你妻女過去安頓好,若合適,后面再問問你爹娘兄長一家可愿意過去。”
一直沉默的老張突然說道:“大小姐,我瞧著大公子似乎過得還不錯。聽那些官員話里行間的意思,竟全是那位奶娘打點出來的。”
周清辭聽到這話,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周家想要不被人拿捏,那就要再次立起來。
隨州苦寒,但封閉偏遠(yuǎn)。
若是想要做點什么,未必不可行。就算是不做什么,那也得有自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