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嘉蔭這下連唇色都變白了,他“噔噔噔”后退幾步,跌坐在椅子上。
“你……你都知道?”
周清辭起身,笑了。
這是自她入孫府以來,孫嘉蔭第一次看到她露出真心實意的笑。
就像是一朵有毒的花,他依舊如第一次見到時那般迷醉。
周清辭靠近他,在他耳邊低語:“我……知道的很多,你還想聽嗎?”
孫嘉蔭瞬間清醒,他慌亂站起來,又踉蹌幾下,才站穩。
“清辭,我對你是真……”
“我要肖三碗跟她女兒的出城文書。”
周清辭的背影是冷漠的,但在屋里昏黃的燭光下,又是誘人的。
“可……”
“他們都跟著我了,知道周家的事兒再正常不過。”周清辭站在書架前,回頭冷眼看孫嘉蔭,“你若想不通,就去問你爹。他應該很清楚,尉遲孤只想要一個借口。”
柳黃、月白適時進屋。
兩人也不說話,一左一右的站在周清辭書案前。
孫嘉蔭知道這是送客的意思,他捏捏拳頭,仰頭吐出一口濁氣離開。
聽到院門被打開又關上,周清辭冷笑。
“當初,孫兆、尉遲孤聯手害我周家。現在周家流放到隨州,反而成了他們兩方互相衡量的籌碼。”
月白、柳黃自小跟周清辭同吃同住,學堂也是一起上,見識不亞于于一般男子。
她們倆一想,就明白了。
兩人湊近周清辭,三人的腦袋幾乎貼在一起。壓低聲音說道:
“尉遲孤忌憚周家能平安到隨州,肯定是有暗中勢力的,所以現在不可著急動手。”
“孫兆雖跟尉遲孤合謀,可在看到尉遲孤的陰狠后心生畏懼,怕下一個就輪到孫家。所以他現在想保住周家,讓尉遲孤不敢破釜沉舟跟他斗,以免周家得利。”
周清辭輕輕點頭:“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周家還有舊部勢力這件事坐實,給他們送些人去總是沒錯的。”
月白高興地一拍桌:“碗娘我見過了,那體格子沒的說!若是能再跟著老夫人學上個兩招,馬上大刀也是舞得起的。”
柳黃吃驚:“當真?不行,明天我要去看看。”
周清辭被兩人逗笑起來。
笑了一陣她又沉下臉來:“我說要將孫家隱瞞寧煜被趙暖帶到隨州這件事告訴尉遲孤,并非嚇孫家。
周家的事兒尉遲孤就算一開始被周家鉆了空子,現在肯定也是知道的,只不過出于一個男人的可笑自尊,不好意思聲張。
我作為周家女、孫家媳,若是主動告發……”
月白彎起嘴角,露出跟周清辭一樣的冷笑:“周家已經被流放了,可孫家不死也要脫層皮。”
柳黃倒是笑得無害:“只是幾塊菊花炭,就能讓孫兆吃癟。這個不是秘密的秘密,小姐能用很久了。”
“正是。”周清辭露出些笑意,“去賬房拿一百兩銀子來,明日柳黃送去給那位袁鏢師的家人吧。”
她用孫家的銀子補償袁家人,就是在告訴孫兆,適可而止。
孫嘉蔭汗濕衣裳,雙腿開始發抖時,孫兆才開口。
“周大哥一生忠厚愛君,沒想到竟生了這么個閨女。”
“爹,周清辭真敢把周寧煜逃脫的事兒告訴陛下?”孫嘉蔭覺得不太可能,那可是她娘家啊。
“呵呵。”孫兆笑了,他看孫嘉蔭的目光又開始渙散,“空了去看看你娘,她還不死心地在尋你哥哥。”
孫嘉蔭剛剛才止住的冷汗又下來了,他努力想裝出泰山崩于前而不慌的樣子,倒著退下。
看著一模一樣,卻又天差地別的背影,孫兆長嘆。
管家孫順給他倒了杯茶,孫兆感慨道:“聰明的女人實在是麻煩,當初就不該遂了他的愿的。”
孫順知道,這個‘他’不是二公子,而是大公子。
本來對周家的圍剿應該是在周大公子成親那日的,是大公子以死相逼,保下了周家。
也正是那日,二公子趁機給大公子下了毒。
雖及時找來解毒藥吃下,但大公子撐著要去見周清辭一面,出門后就再也不知所蹤。
“孫順啊,你說有沒有可能解毒藥起作用了,老大真的還沒死?”
沒等孫順回答,孫兆又自言自語:“呵呵,不可能啊,不可能。先皇吃了那么多解毒藥丸……”
剩下的他沒說完,只是搖搖頭讓孫順去把肖三碗的文書辦了:“這丫頭還真拿捏住了我啊。”
趙家山上,趙暖在教大家起壟。
“紅薯土豆都要起壟才產量高。”趙暖邊說邊示范。
起壟說起來簡單,鋤頭挖下去,斜著一提帶起泥土揚在左邊。
邊挖邊退,壟就起好了。
可她并沒有正兒八經種過地啊!
看著歪歪扭扭,粗細不均的地壟,趙暖不得不感嘆實踐跟理論是有距離的。
“哦,這樣啊。”周文睿依舊拿著冊子在記錄。
他站在壟頭左看右看:“姐姐,這壟一定要像蚯蚓一般才行?”
“噗嗤!”
“哈哈……嗚嗚。”
有人憋不住笑了,有人捂住了笑的人的嘴巴。
林靜姝沒好氣:“你讓開吧,這壟就是因為你來回擋著,我姐姐才起不平整直溜的。”
沒想到是林靜姝說了這話后,其他人再也憋不住,笑起來。
他們雖然不會種地,但也看得出這壟肯定是不對的。
趙暖也跟著笑,笑了好一陣后,大家都開始學著起壟。
不用說,都比趙暖好不到哪里去。
不過事兒越做越熟練,笑笑鬧鬧大半天后,第二天起的壟幾乎都像模像樣的了。
頭一天的蚯蚓壟沈明清說要平掉重來,被趙暖阻止。
“怕啥。你從這邊看,一直到那邊,是不是越來越規整?”
趙暖拉著大家一起看,最后用了一句現代網上的話總結:“這不是趙家山的黑歷史,是我們的來時路啊。”
周文睿這個書呆子又驚了,連連說趙暖這話好。
趙暖連連擺手:“哎,不是我說的。我也是聽來的。”
除了種地,趙暖看著墻角的一堆鐵礦石,還有鑄鐵的匕首著急。
鐵啊,這么珍貴的鐵她可以煉成熟鐵,可趙家山沒人會打器具。
“沈明清,要不你去學打鐵吧。”
沈明清表情有些無奈:“打鐵做學徒都要數年,現在學會不會有些太臨時抱佛腳了?”
“也是。”趙暖也覺得自己有些為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