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昨天的插秧經驗打底,第二天,除了林靜姝還略顯生疏、動作踉蹌之外,其他人都基本已經上手。
三塊田加起來估摸不到兩畝,原本準備的秧苗有些不足,眾人又把先前挑出來的弱苗補了進去,這才堪堪插滿。
大家站在田坎上,看著秧田里的苗子,其實都沒什么很大的信心。
趙暖瞧著眾人臉上滿是擔憂,安慰道:“才種上,肯定不怎么好看。你們等半月后再來看。”
收拾好東西,大家一步三回頭。
這可是水稻哎,聽人說只有魚米之鄉的富饒之地才可種植。
因為稻種貴,種植麻煩,隨州從未有人種過水稻。
小十三樂滋滋的,他興奮的跟趙暖講述:“我以前老喜歡溜去城東那邊偷看富商們的麥子地,綠油油的可美了。”
十二嘲笑他:“然后每次都被人打得一身傷,不長記性,下次還去。”
十三雙手叉腰:“難道你不羨慕人家有地種嗎?”
十二踢著地上的石子:“有什么好羨慕的。我聽佃種喬老板家地的蘭花說過,他們家也只是餓不死而已。”
大宏這里,佃戶和地主分糧有兩種規矩:一種是收成五五分,官府征收的兩成賦稅,雙方各承擔一成;
另一種是四六分,佃戶得四成、地主得六成,那兩成賦稅全由地主承擔。
但官商勾結,兩成可只出一點七八。
有人或許會問,能不能換成農戶得六成、地主得四成,賦稅由農戶承擔?
答案是可以的。
但官府的賦稅一分都不會少收,甚至還會故意刁難。
侯府莊子上專人管理的良田,一畝產四百斤。
而地主往往是不會把良田佃給百姓的,瘠田畝產甚至只有兩到三百斤,這還是在仔細侍弄的情況下。
為了活命,佃戶會在邊邊角角再種上些高粱大麥。
收上來的糧食給地主交足份額后,剩下的那點糧食,他們會拿去變賣。
再用換來的錢買些廉價的陳糧、雜糧,摻著麩皮和高粱粉勉強糊口。
趙暖扛著鋤頭走在兩人前面:“以后咱們也有田地啦,若是趙家山不夠,咱們就賺錢再多買幾座。”
說到這里,趙暖突然瞇著眼,心里有了想法。
這遮明山雖說險峻,還有猛獸出沒,但正因為人跡罕至,反倒藏著不少物產。
二十兩一座山頭,還是很劃算的。
等下半年賣菊花炭賺了錢,得再多買幾座。
這可比佃地、買田地便宜多了,就是偏僻了些。
其實不買也能用,但她心里終究沒底,還是把權屬定下來才放心。
還沒回到山上,老遠就聽到趙寧煜在哭。
還以為他摔跤了呢,趙暖等人跑得飛快。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他抱著母羊脖子,哭得稀里嘩啦。
而一邊的沈云漪正在哄,看到趙暖他們回來后,才哭笑不得的解釋。
“今天是一滴奶都擠不出來了,哭得傷心呢。”
趙寧煜見趙暖回來了,哭的更厲害了。
趙暖蹲下,他轉過身抱著趙暖脖子,邊抽噎邊說:“娘,羊羊不給寧煜喝奶了。”
“傻孩子。”趙暖抱著他,輕輕拍他的背,“不是羊羊不給你喝奶了,是羊羊沒奶了呀。”
趙暖安撫住趙寧煜,然后抱起來走到草棚下坐著,哄著。
等趙寧煜的抽泣聲小些了,她才低頭看著孩子的臉說道:“現在好點了沒有?”
趙寧煜不吭聲。
“那現在能讓娘幫羊羊解釋一下嗎?”
“嗯。”小人帶著鼻音,點點頭。
趙暖看著趙寧煜的眼睛,兩人對視上她才說道:“羊羊從秋天就跟我們上山,到現在已經八個月了。如果是小羊,兩三個月的時候就該斷奶了。”
趙寧煜聽懂了,他奶聲奶氣中還帶著抽噎,邊說還邊擺手:“我不……羊”
“對啊,你不是小羊。所以你現在都快一歲半了,喝了羊羊八個月奶,羊羊好累好累的。”
“羊羊累?”趙寧煜哭過的眼睛水潤潤的。
“對啊,羊羊累。你看兩個姐姐為了你能繼續喝奶,過完正月她們就都沒喝了。”
“謝謝姐姐。”趙寧煜轉過頭先跟兩個姐姐道謝,然后又問,“羊羊累,稀飯寧煜?”
大家都看著趙暖,等著她翻譯。
趙暖笑了:“原來寧煜以為羊羊不給你奶,是因為不喜歡你了呀。”
其他人這才明白原因,都看著趙寧煜笑起來。
趙寧煜含著手指,眼眶邊緣的淚水似掉不掉的:“稀飯,我?”
“喜歡。”趙暖指著羊,又指指趙寧煜,“羊羊喜歡你。”
趙寧煜滑下趙暖膝頭,跑過去抱住母羊脖子,小手拍著:“哦哦,寧煜錯,喜歡羊羊。”
“羊羊累,不喝奶奶。”
從上山開始,趙暖就讓妍兒時不時喂羊,她也時不時帶著趙寧煜跟母羊親近。
自從周寧安上山,再加上趙寧煜學會走路后,三個孩子就常常揪了菜葉來喂羊。
所以這頭羊對三個孩子很友好,可以隨時摸摸,擠奶也不煩躁。
也多虧了這頭羊,妍兒、趙寧煜才能長得壯。
周寧安的身體,也才能這么快就恢復。
所以接下來的日子,趙家山的人并沒有因為羊不產奶就虧待它,而是干脆放出來,成了孩子們的玩伴。
看著母羊跳躍,逗孩子們,趙暖就想著什么時候得下山去看看那群野羊。
秧插完了,就該準備種紅薯、土豆了。
現在氣溫升高,紅薯藤的棚子已經被掀掉。
因為土地肥,小棚子里溫度高,紅薯發芽扎根后長得非常快。
現在已經爬出苗床外,差不多兩尺長。
土豆因為沒蓋土,發芽慢些,現在只長出了米粒大小的芽點。
趙暖想著土豆要預處理,就拿來菜刀想要切芽。
看著趙暖拿菜刀準備切土豆,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趙姐姐,真是這樣種的?”小一的手伸出來,又縮回去,表情為難。
趙暖好奇:“隨州不是有種土豆的嗎,你們都沒見過?”
孩子們搖搖頭,沈清明也一臉懵。
段正站出來:“隨州土地少,他們沒見過正常。但云州既產土豆也產紅薯,種法都跟你的不太一樣。”
“那他們是怎么種紅薯的?”
趙暖之前種紅薯的時候,還以為少年他們沒田地,所以不懂。
周家人是貴族,不用自己種,不懂也正常。
倒忘了段正在云州生活,云州一馬平川,土地不富饒但面積廣,應該是見過的。
段正輕輕撫過綠油油的藤蔓,說道:“開始也是你這樣,但等紅薯發芽到三寸長的時候,就像拔秧苗那樣拔起來,然后種進地里。
他們種紅薯也不起壟,就隨便挖個坑,把秧苗埋進去,澆點水就算完事,剩下的全靠天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