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陌生人,陳秋月推開碗,站起來柔柔一笑。
“請問娘子找誰?”
趙暖一愣,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家窮,也沒凳子給娘子坐……”
看著笑得尷尬的陳秋月,趙暖心里一凜。
她先笑著對陳秋月說:“不打緊,我就是到處逛逛。”
然后趙暖叫來大妞:“你娘這個樣子多久了?”
“嗯……兩個月前迷糊了一次,差點抱著四妞跳河,還有就是剛剛了?!?/p>
周文睿皺著眉:“怕是因被喬家趕出來,受到刺激引發的癔癥。”
趙暖知道。簡單來說就是因為受到過嚴重刺激,面臨崩潰,在成為瘋子的邊緣了。
“那跟她說女兒、丈夫已經賣身豈不是會更刺激她?”
大妞搖頭:“夫人放心吧,只要跟我娘說我賣身就能保住四妞。我爹賣身往后有機會去尋二妞、三妞,她的病說不定還會變好?!?/p>
之前他們家是毫無辦法,現在有辦法了,娘肯定會高興的。
林靜姝伸手:“孩子給我抱抱,你進去跟你娘說說看?!?/p>
“襁褓有些……臟?!?/p>
大妞話還沒說,林靜姝就已經把四妞抱在了手里。
她回頭對趙寧煜說道:“你不是咱們趙家山最小的咯!”
陳秋月應該是沒奶水的,三個月大的孩子昏睡著,比男人巴掌大不了多少。
皮膚泛著青紫不說,趙暖先開襁褓看了一下,肚皮鼓鼓的,皮膚都有些透亮。
這是很明顯的,缺乏營養的癥狀。
大妞進了窩棚,陳秋月看到她空著手,唰的一下站起來。
“娘,您坐下!外面的夫人幫我抱著四妞呢?!?/p>
“那怎么行?!?/p>
“怎么不行?外面的兩位夫人福氣大著呢,她們愿意抱抱四妞,往后四妞也會有福氣的?!?/p>
聽到這話,陳秋月有些遲疑。
喬石牛有些結巴:“秋月,我……我想跟你說件事兒。就是……就是……”
賣身為奴,他怎么也無法啟齒。
大妞把自已娘板過來,面對自已。
“娘,你想不想保住四妞?!?/p>
“想啊,這孩子,怎么問娘這種話?!标惽镌虑榫w有些不穩。
喬石牛想要阻止大妞,卻被大妞推開。
“那您想不想找到二妞、三妞。”
陳秋月激動起來:“大妞,你有法子?快告訴娘,要怎么去找二妞、三妞。”
“賣身為奴?!贝箧ふZ速極快,“外面好心的夫人買過爹的鐵器,那二十兩銀子就是她給的定金。現在我跟爹賣身為奴,跟夫人進山生活?!?/p>
陳秋月愣愣的看著女兒,賣身為奴嗎?
“娘!”大妞扶著陳秋月的肩膀,“我們要先活下來,才有機會去找二妞、三妞啊。”
陳秋月突然捂臉痛哭起來:“該娘賣身養你才對啊?!?/p>
外面的趙家山人松口氣,特別是小一。
他拍拍胸口:“還好不是個死鉆牛角尖的人?!?/p>
接下來的事情水到渠成,趙暖帶著喬大石父女去了一趟孫大人的衙門,簽了賣身契書。
既然喬老板賠錢了,趙暖還是給父女倆一人五兩賣身銀子。
喬石牛一家人大概了解了一下趙家山的生活后,決定一家人都跟著上山。
山上的糧都還沒成熟,自然還是要買的。
趙暖買糧食的時候,陳秋月堅持自已家也要買。
“夫人,他們父女是您的人了,跟著您吃住說得過去。我跟四妞不行,你們能個棲身之所已是天大的恩情,我們娘倆怎么還能白吃白住呢?”
“哎喲,鐵匠媳婦是個聰明人?!奔Z店的溫大姐喜笑顏開,“不能因為人家心善,咱們就貼著吸血不是?”
廖掌柜扛出來一袋高粱粉,左手還提著一個小袋子。
“趙娘子是我家最大的主顧,你家既然跟著她了,那這袋陳米就送你,給孩子熬米粥喝。”
“這……這怎么好意思?!标惽镌虏桓医?。
林靜姝幫忙接過:“掌柜送你你就拿著,好好養大孩子,咱們趙家山也會人丁興旺。”
溫大姐連連點頭:“會的,會的!”
買完糧食,趙暖路過雜貨店又走不動路了。
“哎,老鼠存不住隔夜糧啊!”她感嘆一句,抬腳進店。
這次,有六百兩銀子打底,她膽子都變大了。
油鹽醬醋茶酒糖,一個不落。
買完這些,又買布匹。
趙家山人粗活做得多,粗布衣裳又很不耐磨,沈云漪幾乎天天都在縫補。
趙暖買了三十匹粗布,十匹棉布,布店掌柜看到她簡直像是看到財神爺一樣。
錢能賺就能花,她雖心疼,但做老板的目光得放長遠些對吧。
等屋里那些菊花炭賣出去,這錢不就源源不斷的來了?
要想馬兒跑,那就得給馬兒吃草!
不得不說,她很會催眠自已。
小一提醒她:“趙姐姐,咱們不是說還要買頭牛嗎?要不這布就不買了。”
“牛?啊,對!”趙暖看看襁褓里的四妞,心想著再看看有沒有母羊。
現在物資貧瘠,特別是蛋白質嚴重不足,幾個孩子的羊奶還是要喝起來。
到了騾馬市,周寧安感慨好小。
她在京城的時候跟林靜姝去過牲畜市場,那規??氨纫蛔〕?。
隨州的市場充其量算是一座大些的院子,圍著簡單的籬笆,里面稀稀拉拉地拴著些老驢、老馬。
上次賣騾子的老板一眼就認出趙暖了,他極為熱情的跑過來迎接。
“趙娘子安好,這騾子用著可還行?今日來可是要修修蹄子?”
沒等趙暖說話,他就揮手喊來幫工,將騾子牽到自已的場地。
小心將趙暖的貨物卸下,放進屋里鎖住。
又招呼趙暖他們坐下歇息,老板開始給騾子修蹄。
林靜姝樂不可支:“今日不買點什么,咱們還不好意思走了。”
“瞧夫人說的,這騾子是在咱家買的,那定要包您用著舒心。往后買不買新的,都能來讓我給修蹄刷毛?!?/p>
趙暖看了一圈,這家就只賣騾子、驢。
她想了一下:“等會兒給我介紹兩頭牛,給你中人錢?!?/p>
也不是她錢多擺譜。只是這牲畜價高,若是回去才發現不好用,只能吃個悶虧。
“得咧!”賣騾子的老板高聲應答,并沒有因為趙暖不買騾而不高興。
“還有產奶母羊,也幫我尋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