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她做出下跪動作的時候,的確想著趙暖這么心軟的人會阻攔。
沒想到這位夫人的威勢,并不比剛剛那位老夫人弱。
是自已沒拿住分寸,看到幾個原本在城中幾個眼熟的乞兒跟趙暖這么親熱后,竟然妄想用良民身份與趙家山的人平起平坐。
想到這里,陳秋月驚出一身冷汗。
她馬上誠心發(fā)誓:“夫人放心,我陳秋月發(fā)誓,若敢背叛趙家山,背叛夫人,我的四個妞妞……不得好死!”
“你知道就好?!壁w暖伸手抱起她懷里的四妞,示意她起身:“往后別拿孩子發(fā)誓?!?/p>
雖然知道她這么做是為了表達決心,但趙暖還是覺得不妥。
“是夫人,我記住了。”
趙暖又吩咐大妞:“你最近半月先照顧你娘,順便習慣一下趙家山的生活起居。”
接著她又跟陳秋月說道:“這半個月你盡快養(yǎng)好身體,后面你若是只想照顧家人,那便自已安排生活。若是覺得趙家山還行,想要跟我們一起干活,我給開工錢?!?/p>
“多謝夫人。”
“你們先收拾吧。”趙暖推門離開。
等趙暖離開,陳秋月氣喘吁吁地坐在炕上。
“娘,您很累嗎?”
陳秋月拉著大妞的手:“你過來坐在娘身邊?!?/p>
大妞坐下:“怎么了娘?”
“妞妞,是娘沒本事,才讓你賣身為奴?!?/p>
“娘,”大妞靠在陳秋月身上,“怎么又說這樣的話?”
“孩子,你記住娘今日說的話?!标惽镌?lián)ё∨畠海胺蛉耸呛萌?,但也是厲害的人。周家的事兒我聽你爹說過,她能跟周家在一起,甚至周家還隱約以她為首,足以說明?!?/p>
“嗯,我是奴,不聽話會被賣掉的?!?/p>
“傻丫頭,娘不是這個意思?!标惽镌履﹃畠旱哪槪澳镆惆逊蛉水斪砸涯镉H這般尊重親近,萬事以她跟小姐為主。在你心中,娘跟爹的位置你往后挪挪?!?/p>
大妞還有些懵懂,不過她最聽話:“娘,我知道了。夫人對我們家有恩,我大妞肝腦涂地在所不辭。”
“嗯,娘信你?!?/p>
陳秋月雖沒讀過書,但她曾經在富貴人家里做過兩年活。
平日里聽那些嬸子們聊天,多少學了些大戶人家的門門道道。
趙暖是她在隨州能接觸到的,最厲害的人了。
她自已嫁過人,深知與其把后半輩子綁在男人跟婆家身上,還不如找個好主家。
趙家山趙暖,就是她這個做娘的,給大女兒找的最好出路。
趙暖走到趙家山大院子里,只見一群人圍著小狗、小羊犯愁。
狗子太瘦了,根本沒奶。
小狗崽餓得不停的拱,沒吃到奶,急得唧唧叫。
小羊渾身臟兮兮的,來到陌生地方很害怕,縮成一團,瑟瑟發(fā)抖。
“小二,去舂幾把米,然后多放水,熬成米湯喂給它們?!?/p>
“好的,趙姐姐,我這就去?!?/p>
趙暖讓孩子們讓開,沈明清在一個舊竹筐里鋪上干草,給小狗做了個窩。
而小羊,自然是送進干燥的羊圈,跟母羊作伴。
趙暖則是端出鹽巴罐子,往布袋里裝了幾斤粗鹽。
“你這是做什么?”沈明清對趙暖的一舉一動都好奇。
“喂羊啊。”
趙暖給他們講起來故事:“很久以前有位帝王,他在宮中行走坐的是羊車。宮中有妃子發(fā)現(xiàn)羊喜歡吃羊,就在宮殿門口的樹木上澆上鹽水,羊路過就不走啦?!?/p>
這便是晉武帝“羊車望幸”的典故
林靜姝來了興趣:“所以姐姐這是要用鹽去吸引野羊?”
“是的?!壁w暖開始分配任務,“小一,你帶幾個人在半山腰圍個簡易的圍欄。
等會兒我會撒鹽,把羊引過來。”
沈明清卻問她:“我看那羊也不是天天來舔鹽,今天來過了,咱們去哪兒找?”
趙暖指指羊圈:“用小羊勾引它們?!?/p>
羊為了吃鹽,肯定不會距離趙家山很遠。
還有今天他們才丟失小羊,還有記憶。
如果等幾天,母羊徹底接受失去小羊,那他們就更難找到羊群了。
等米湯熬好,給小羊喂了些。
趙暖跟沈明清,背著最活潑,叫聲最大的小羊下山。
圍欄的材料是現(xiàn)成的,小一帶著幾個大孩子沒用多少時間就圍好了簡易羊圈。
羊群二三十頭,小四想著趙暖肯定不會全部抓住,所以建議道:“咱們在對面再開一道門,中間橫著放幾道粗繩子。
到時候把對面的門打開,放走不要的羊。繃直繩子,就能攔住需要的母羊?!?/p>
小一對小四豎起大拇指:“還是小四考慮周到,這個法子好?!?/p>
于是少年們按照想法又進行了改動,改完后他們又找來新鮮樹葉點燃熏煙,蓋掉人的氣味后藏在附近。
趙暖跟沈明清一起,順著山澗深入。
走了大概一兩公里,趙暖抬頭向上看。
只見趙家山這一邊崖壁千仞如斧劈刀削,峽谷幽深,水流如青龍奔騰。
趙暖雙手叉腰,脖子都仰痛了:“這地方誰看了也不會想到山頂有片地方可做桃花源?!?/p>
沈明清卻笑道:“也只有你,才能將荒林變桃園?!?/p>
“這馬屁拍的好,我喜歡?!?/p>
“你呀,”沈明清走在前頭,聲音飄飄忽忽,“真不知哪一面才是真的你?!?/p>
“不要用黑白給人與事下定義,有很多事站在不同角度,看到的結果是不一樣的?!?/p>
沈明清跳過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然后回頭伸手:“那豈不是所有事都要換著方向考慮,難以做決定。”
趙暖隨意的將手搭在沈明清手心,兩個人同時握住。
一個往身前拉,一個往前跳。
半丈寬的深溝輕松越過。
松開手,趙暖這才說道:“倒也不用考慮那么多,你只要想著‘我愿意,他愿意’,就行?!?/p>
沈明清轉過身繼續(xù)趕路,心里咀嚼著趙暖說的“我愿意,他愿意”。
良久,他笑了:“你的話,總是這么有道理?!?/p>
“哈哈,我也這么覺得?!?/p>
見趙暖笑的爽朗,沈明清心里的那點小青澀褪去,心情也開闊起來。
見沈明清開朗起來,趙暖也輕松愉快。
一個相處了這么久的、好看的、懂事的年輕男人,她很難說完全不動心。
但她覺得愛情是兩情相悅,不應該是落難時的救命稻草。
很明顯,現(xiàn)在沈明清還沒完全解決他自已與沈家的羈絆,他并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