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這富人家是真有錢啊!”
小九緊緊挨著小五走,眼睛不看路,只看小五手中的那半粒碎銀子。
剛剛他們去巷口第一家,恰好碰到一位穿著錦衣綢緞的姐姐。
見他們背簍里的黃瓜水靈,要了半背簍黃瓜不說,還要了不少茄子、辣椒。
那位姐姐說話高高仰著頭,出手卻闊綽,直接扔了半粒蠶豆大小的碎銀子在地上。
小五把銀子放在掌心,愛不釋手:“可不是嘛。要是咱們以往能有這么些銀子,不知道能少餓死幾個兄弟。”
周文軒本想說這點銀子算什么,他以往扔給馬夫的都不止這么多。
但聽到小五的話后,他悄悄把話咽下,心里沉沉的。
第一次出手就嘗到甜頭,幾個少年把目光又瞄向了下一家。
知道不能走大門,他們圍著掛著‘陳府’牌匾的宅子起碼繞了一刻鐘。
富人家的宅子都大差不差,周文軒邊走邊看,雖在圍墻外,他依舊輕易分辨出這陳府的南側門靠近廚房。
圍墻里傳出隱約的飯菜香味,此時正好是準備晚飯的時間。
敲響門,門里傳來一聲不耐的問誰聲。
周文軒清清嗓子:“媽媽,我們有些新鮮水靈的蔬菜,府上可要看看?”
問完后,五人等了好一會兒,門里沒有傳來回應聲。
周文軒深吸一口氣,再次敲門:“媽媽,我蔬菜水靈又便宜,您請采買管事來看看罷。”
守門的婆子被廚房的飯菜香勾得抓心抓肝,她不耐煩地冷笑。
“哪兒來的臟東西,也敢上陳府來賣菜?”說著,聲音就提高了些,“好不快滾遠點。”
剛說完,花叢后就探出一個頭:“柳婆子,你再跟誰胡咧咧?這個點夫人身邊的姑娘們隨時可能過來,要是沖撞了人,小心你的皮!”
守門的婆子馬上笑成了一朵花兒:“哎呦,管家大人,我哪里敢沖撞姑娘們。是門外有乞丐騙我開門,我正趕他們走呢。”
“乞丐?”陳管家皺眉,怎么會有乞丐敢來東城亂敲門。
門外的五個少年本來正生氣呢,聽到圍墻里面的對話后,他們覺得機會來了。
于是周文軒馬上提高聲音說道:“我們不是乞丐,是正經種菜的人家。我家的菜水靈又新鮮,剛剛巷子口的老爺家買了半背簍呢。”
“就是啊,賣菜的是個大方的姐姐,給了半粒銀子呢。”
孩子們有心眼,話中沒提起趙家山。
但心眼不多,為了把菜賣出去,露了財。
陳管家眉頭一挑,跨過一叢花草:“開門。”
聽到里面的人讓開門,孩子們高興不已。
趕忙放下背簍,把本來就齊整的菜又理了理。
“吱呀”
木門打開,從里面走出一位三十上下,穿著薄青布外衫的男人。
他后面還有一個低頭哈腰的老婆子,完全看不出剛剛口出惡言的樣子。
陳管家先是打量了一下孩子們的穿著,見周文軒背上背著長槍后,表情變了變。
周文軒在京城中見慣了各式各樣的人,他皺著眉,感覺這個管家的眼神讓人很不舒服。
不像前面婢女那般的傲氣,這人眼里有種狠。
小五等人沒感覺出來,因為他們從小就是在各種白眼里長大的。
“管家大人,您看看我家的菜,這都是挑的好的,差的我們都自已吃了。”小五翻著背簍里的菜,不停地跟陳管家推銷。
“嗯,菜是不錯。”陳管家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在另外幾個孩子身上。
都長得挺精神,只是衣裳后背、肩膀打著不少補丁,一看就是長期干活的人。
得出這個認知后,陳管家的眼神更鄙夷了。
不知哪里來的小賤種,不過這菜嘛……
隨州這個爛地方,冬冷夏熱,難種菜。
自從胡家被喬家弄走了后,愛吃菜的小姐覺得莊子上的產出不合口,日日哭鬧。
上半年的冬日還好,快馬加鞭從云州運。夏日就算是跑死馬,運來的也都不新鮮。
眼見著老爺夫人不耐煩,他這個做管家的更是焦頭爛額。
聽到陳管家說菜不錯,小五笑彎了眼睛:“那您買些吧。”
“我們老爺夫人哪里會跟你們這些賤民吃一樣的菜。”
小五幾人瞪大眼,他們沒想到陳管家后退兩步,搖搖頭這樣說。
“菜都是菜,怎么還分吃的人呢?”小八漲紅了臉。
“就是!”小九拉著小五的衣裳,“五哥,你把前面那家人給的銀子拿出來。都是一樣的老爺,怎么人家就能吃。”
周文軒察覺到不對勁,出聲阻止:“小五哥算了吧,我們走。”
若是不想買,門都不必開,直接攆走自已等人就好了。
這個點又正是傳飯的時候,他這個管家不去伺候主子,出來跟他們掰扯啥?
可小五不聽,他從懷里掏出銀子給陳管家展示:“我還能騙您不成?這銀子真是前面那戶人家給了,大方姐姐也說了是給他們老爺吃的。”
陳管家瞇了瞇眼:“你們家在何處啊?”
開始他只想奪了這幾個孩子手里的銀子,現在看來他們種菜手藝不錯,若是能弄來府中為奴,他就立下大功了啊。
說不定等小姐嫁到涇陽府陳家本家的時候,他能作為陪房,去給小姐打理嫁妝。
涇陽府陳家就一個有毛病的嫡子,小姐命中帶子,說不得以后能母憑子貴。
小五馬上收起眼中的笑意,露出一個假笑:“管家問這個做什么,家里窮,說出來污了您的耳朵。”
小七、小八、小九摁住自已裝菜的背簍,看向陳管家,目光警惕。
周文軒悄悄后退半步,他已經看好了逃跑路線。
陳管家沒想到這幾個小賤種這么警惕,不過他也不怕,隨州城就這么大,陳家排不上第一,但要找出這么幾個賤民的家還是很容易的。
所以他陰惻惻一笑,伸手就拉住距離自已最近的背簍:“一群賤種,哪里能種出這么好的菜?要我看啊,指定是偷來的!”
陳管家以為這些孩子肯定要拼命跟自已搶菜。
這樣他就能把他們抓進府,到時候恐嚇他們父母家人一番。
等把這些賤民嚇個半死的時候,說自已弄錯了要給他們賠償。
怕他們耍賴,要拿賠償就得簽文書證明此事了結。
最后把文書換成賣身契,他們拿的賠償實則是賣身銀子,只要一畫押,官府來了都沒轍。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周文軒大喊一聲“跑”,這些個小賤種竟連菜也不要了,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