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臣收斂笑意,陳老爺這是在給他下馬威。
于是他也擺出官威:“陳老爺真是了不得的人物啊,見到本官竟然不行禮?”
隨州這些富商看不起劉、崔、孫是眾所周知的事兒。
平時見面打招呼,也只是維持表面和諧罷了。
陳老爺呵呵一笑:“劉大人這是做什么,只為了擅闖陳府,擺擺官威?”
小五看到了劉臣,也看到了他身后的趙暖。
他就像是在外面受到委屈的小孩兒,看到家人后瞬間鼻酸。
“趙姐姐、劉大人,”小五抹了一把眼睛,“我跟弟弟們賣菜,這陳管家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把我們抓進府。
他們說是看上了咱們家的種菜手藝,他們陳家跟涇陽府陳家有關系。
小七、小八、小九被他們帶走了,是我沒保護好弟弟。”
趙暖對小五點點頭。小五做得很好,沒有廢話,簡單明了地就把事情說清楚了。
不僅如此,這孩子還打聽出來陳家的倚仗是誰。
劉臣聽到這話后眉頭微微一皺,他以為隨州的陳家是云州陳家旁支,怎么還跟涇陽府陳家扯上關系了?
而趙暖卻是知道涇陽府陳家的。
陳家的嫡媳婦苗氏,是貴妃慕容吉祥母親的同族堂妹,盡管關系七扭八扭相距甚遠,可太后是個護短的性子,誰都不敢賭。
這么一來,陳家還真就把生意做大了,也成了一方望族。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齷齪事做多了,苗氏身子沒問題,生下的孩兒卻全部夭折。
苗氏傷心過度,又被流言中傷,閉門禮佛。
陳氏不敢休妻,于是廣納妾。
不過十幾房妾室中,就一位生了個胎中就不足的男孩。
曾經陳家到處打聽八字帶子、富貴命的姑娘。一番折騰,奈何只尋到了兩位適齡姑娘。
可這兩位姑娘,一位父親是三品大員,另外一個就是林靜姝。
兩家都不可能看得上陳家,于是那陳家獨苗就一直單到了現在。
陳老爺見劉臣皺眉,露出得意的笑。
隨州城的官,拿他根本沒辦法。
只是沒等他笑完,雙手交疊在小腹的趙暖就輕輕笑了。
“原來是涇陽府陳家,我還以為是貴妃外祖母家呢。”
陳老爺收起笑,瞇眼看趙暖:“你是誰?”
陳家的關系實在是太過攀扯,這女人是誰,怎么輕松點出涇陽府陳家與宮中娘娘的關系。
趙暖矜持、端莊。
她眼睛微微一動,像風一般毫不在意地吹過一株草那般,看了一眼陳老爺。
“不過是給貴妃與太后面子罷了,陳家還真把自已當主人不說,還開始養狗了?”
“你到底是誰?”
“你別管我是誰,我今兒來是問你要人的。”趙暖盯著陳老爺,將在侯府練就的上位者氣勢拿了出來。
在侯府,她作為周寧安的奶娘,日常也是要跟沈云漪、林靜姝見那些個官家太太的。
林靜姝找宮中的嬤嬤給教周寧安禮儀,趙暖作為奶娘也是要跟著學的。
再加上現代人的自信,她氣勢把握得極好。
陳老爺皺著眉,看向劉臣。
劉臣冷笑,甚至退到了趙暖身后。
陳老爺自然是知道周家被流放來隨州了,但趙暖今天沒帶周家人,他自然不認識趙暖。
不認識,又見趙暖說話夠狂。
還有劉臣這個老東西怎么退到她后面去了?
所以,陳老爺非但沒有因被輕視而發怒,反而生出一絲疑慮。
沈明清本就站在趙暖后面,他看到趙暖又開始狐假虎威了,低下頭怕露出破綻。
畢竟一開始時,他也是這么配合趙暖,成功哄到劉臣等人的。
“這幾個孩子,就是趙娘子家的。”劉臣對陳老爺翻著白眼。
“劉!大!人!”陳老爺咬牙切齒,“您何必來趟這趟渾水?”
說完,他看向趙暖:“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能到隨州這個地方來,就已經是棄子,少給我裝神弄鬼!”
趙暖卻不示弱:“陳老爺挺有自知之明的,既知道你自已是棄子,還敢扯著涇陽陳家的大旗?你要不要賭一把,賭陳家因此事被捅出去,而放棄你!”
“你!”陳老爺不敢賭。
正如他所說,來隨州的,都是家族不入流的旁支棄子。
聶松見趙暖態度堅決,寧愿跟陳家硬碰硬也要救幾個乞兒,很是佩服。
他也往前一站:“陳老爺,您想好了!”
說完,他捏響雙拳,就這么站著就有了能在敵軍中殺得對穿的將軍氣勢!
早就想收拾這些玩意兒了,聶松巴不得他繼續囂張,給自已個出手的理由。
陳老爺心中有些駭然。
隨州富商看不起劉臣這些官員,就是因為他們手里沒可用的人手。
守城從將軍到士兵,天天都醉的爛泥一樣,完全是擺設。
所以他們在隨州胡作非為,毫無顧忌。
而現在,因為一個陌生女人,聶松竟然破天荒地清醒了,還與他們一道露面表明立場……
看到自已家主子與人鬧不愉快,陳管家一揮手,陳家的家丁們都圍上來。
李奎、肖三碗、老張以及小一、小二、小三見此,他們目光無懼,上前一步與趙暖肩并肩,紛紛擺出要開打的架勢。
趙暖目光緊盯著陳老爺,盡管自已這方人數暫時處于劣勢,但她不能露怯。
陳老爺心中各種念頭翻滾。
戰,不管輸贏陳家的勢力都會受損,外面的生意自然會跟著受損。
不戰,那今日的事兒傳出去,陳家在隨州就是個笑話。
就在雙方戰斗一觸即發的時候,通往后院月亮門處傳來女子說話的聲音。
“煙兒,你來這里做什么?”
“娘,是不是爹爹又抓了什么人來給我逗趣兒?”
“快帶小姐回去,大熱的天,曬傷臉可就糟糕了。”
先說話的婦人,似乎在阻止后說話年輕女子前來。
“娘,您讓我去看看吧,就看一眼。”
年輕女子在哀求。
趙暖看過去,只看到一抹雪白的紗裙角。
光聽聲音,這位年輕女子……應該是女孩,像是飄在天上一般,如煙似霧。
只是不知道她名字是不是真的叫“煙兒”。
正當趙暖要再次轉移目光時,那抹紗裙卻突然從月亮門后完全露出來。
一位臉只有巴掌大,跑起來像是在飄的姑娘躲過幾雙手,輕輕地跑到陳家主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