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符陸已將梁文正師徒三人盡數制住,夏柳青這才緩緩散去神格面具,周身那凜然的神性光華如潮水般退去。
他雙腳穩穩落在實地,身形卻幾不可察地微晃了一下,抬手抹了把額角——在這寒冬天氣,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顯然,強演二郎神楊戩這等高階神祇,對他負擔極重。
“符陸?你那邊……這么快就解決了?”夏柳青抬眼瞧見符陸的火靈化身,面露關切,顯然一時未辨真偽。他心有疑慮實屬正常——自己剛追上梁文正,符陸的支援便緊隨而至,這效率未免太高。
“放心,”符陸聞言笑了笑,指尖輕抬,那束縛著梁文正三人的炎陽索便如活物般收縮,將三人穩穩提離地面,“這不是我本體親至。怎么,連你一時間也沒瞧出端倪?”
夏柳青見符陸語氣輕松,心下稍安,這才凝神仔細打量起眼前的“符陸”。這一看之下,他眼中頓時爆發出驚異之色,忍不住低呼一聲:“好家伙!”
他身為神格面具的傳承者,對“神性”、“靈性”的感知遠超常人。
此刻,他從這具火靈化身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一種極為獨特的氣息——那并非簡單的炁息擬態或分身之術,而是一種更接近本質的存在:靈性充盈,神光內斂,形質皆備,幾近生靈!
這分明是符陸以自身性命修為為根基,通過某種玄妙方式極致升華,點化而出的一具擁有部分自主靈性、近乎獨立存在的“靈神”!
“了不得……真了不得!”夏柳青繞著火靈化身走了半圈,目光灼灼,既是驚嘆又帶上了幾分探究之意,“你這手段,已非尋常分身幻化,倒有幾分……‘一氣化三清’的意味了!”
夏柳青思緒飛轉,想得更深。
神格面具的本質,是竊取、承載并演繹那漫長時間與眾生愿力凝聚而成的“神格”,以自身演神,以自身化神。
而符陸此舉,竟是以自身為源,點化賦予自身“靈性”,幾近于從無到有地“創造”!這已觸及“造神”領域的邊緣,與單純“演神”相比,無疑是另一重天地。
馬克思曾經說過,信仰是最高的信念。
信仰與神靈之間好像也有著相當緊密的聯系。只不過,符陸似乎并不怎么需要他人信仰的模樣,更像是個人自我意識的堅定和完整。
礙于梁文正師徒在場,夏柳青并未點破,但看向符陸的眼神,已不自覺地帶上了前所未有的慎重與一絲敬畏。
一旁的梁文正被炎陽索提著,平生首次受此屈辱,臉色一陣青白。
但目光掃過符陸這神乎其技的化身,再想到對方方才擒拿自己時那舉重若輕、甚至還能分心為他徒弟療傷的可怖實力,心中那點不甘與憤懣,竟被一股無力感壓了下去,最終化作一聲復雜的長嘆,徹底熄了反抗的心思。
此等修為,已非他所能企及,敗得……不冤。
當符陸與夏柳青押著梁文正師徒三人回到谷口時,眼前的戰局已是一番不同的光景。
只見燕武堂的何震等五名大漢,竟與黃門三才的石堅、石毅、石靈三兄弟臨時聯手,結成了一個頗為難纏的防御陣勢!
“嘿!哥幾個,頂住咯!”何震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雙臂肌肉賁張,硬接了符陸一記巴掌,雖被震得氣血翻涌,卻咧嘴狂笑,戰意更盛,“娘的,這白熊勁兒真大!不過論耐揍,俺何震還沒怕過誰!”
燕武堂五人拳腳大開大合,剛猛無儔,正面輪流硬撼符陸本體的烈焰重拳,每一擊都帶著沛然巨力,打法雖直來直往,卻將“一力降十會”的精髓發揮得淋漓盡致。
而黃門三才不知何時已然躲過了馮寶寶和凌茂的分化打擊,腳踏三才方位,將氣息渾勾連在了一起,移形換位間配合得天衣無縫。
他們并不與幾人硬拼,而是游走外圍,蔣堅、蔣毅二人掌力吞吐,一者沉穩如大地承壓,一者靈動如流云卸勁,不斷化解、偏轉符陸攻勢的余波與最凌厲的鋒銳。
蔣靈則居中調和,目光如電,總能在關鍵時刻出手,或填補燕武堂露出的破綻,或聯手擋下馮寶寶那神出鬼沒的齊眉棍突襲,抑或合力化解凌茂與墨玉刁鉆的刀光。
這一攻一守,一剛一柔,配合得竟是異常默契!
雖說是臨陣聯手,雙方也無甚精深道法,但都將自身錘煉到極致的實戰功夫發揮了出來,竟在符陸、馮寶寶、凌茂三人聯手猛攻下,硬生生穩住了陣腳,結成了一道堅韌的防線,未曾潰敗!
“石家兄弟,好走位!好配合!”何震百忙中瞥見這邊戰況,忍不住高聲贊道,“守得漂亮!咱們一攻一守,耗也耗死他們!”
“好硬哦~”馮寶寶一手齊眉棍不停甩著圈,淡淡的銳利金光從棍端飛射而出,卻被幾人接連化解。
剛才分點打擊并沒有一下子取得成效,結果反倒是讓他們結成三才之位,使得戰斗陷入了消耗戰。
“嘖,倒是小瞧了他們。”符陸拳勢稍緩,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兩派的功法——重功不重道,心力花在了性命錘煉和殺伐實戰之上,這臨機應變的配合,倒真有些門道。
只不過,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夏柳青猛地踏入山谷,尋找著金鳳兒的蹤跡,卻發現此時梅金鳳再次沒了蹤跡。
而他親手處決的賈似汀的尸身此時已經不見蹤影。
夏柳青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他環顧四周,方才激戰正酣時無暇他顧,此刻才驚覺——金鳳兒不見了!方才她明明還守在谷口策應!
“金鳳兒?!”夏柳青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身形如電般射入山谷,目光急掃。谷內空寂,只有殘留的熾熱炁息流動,哪里還有梅金鳳的身影?!更讓他心底一寒的是——地上那具賈似汀的“尸身”,竟也消失無蹤!
“糟了!”夏柳青臉色瞬間煞白,一股涼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猛地想起自己扭斷賈似汀脖子時那略顯異樣的手感……難道……?!
就在此時,一道赤色流光自谷外瞬息而至,符陸的火靈化身去而復返!化身剛一踏入山谷,周身便與谷內澎湃活躍的火行靈炁產生了強烈共鳴!
“我去救她,夏老哥!”符陸將夏柳青先安撫住,隨后帶著一道長長的赤焰拖尾進入二十四節通天谷之中。
“嗡——!”
無需刻意探查,整個山谷的火炁仿佛成了符陸延伸的感官,瞬間將方才發生的一切“映照”得清清楚楚——就在夏柳青沖出山谷追擊梁文正后不久,地上那具“尸體”竟悄無聲息地動了!
賈似汀根本未死!
這老狐貍利用龜息假死之術,竟硬生生扛住了夏柳青的扭頸殺招,口中暗含一口本源炁吊住了性命。
他一直在等待時機!
眼見夏柳青離去,谷口只剩梅金鳳一人戒備,他深知這是唯一的生機!
“咳……咳咳……”賈似汀艱難地爬起身,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錯位聲,他卻渾不在意,一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住聞聲警惕望來的梅金鳳,聲音嘶啞如破鑼:“梅……梅金鳳……沒想到吧……老子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