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云琛淡淡道：“兩碗餛飩，兩根油條。”
“還有一碗豆?jié){。”沈姝婉毫不客氣地補(bǔ)充道。
“好嘞！”
攤主手腳麻利地盛好端上，近距離看見沈姝婉那張貌似天人的臉蛋，忍不住夸贊道，“先生真是好福氣，娶到這么漂亮的太太！我在這條街賣了十幾年早點(diǎn)，還是頭一回見到像她這樣的神仙人物哩！”
藺云琛的嘴唇微微上揚(yáng)，幅度不顯。
沈姝婉笑了笑，見他始終不動筷，該不會不知道怎么吃吧。
她便打個樣兒，將一根金黃的油條掰開，泡進(jìn)濃白的豆?jié){里。
藺云琛學(xué)著她的樣子，動作生疏而笨拙。
溫?zé)岬亩節(jié){下肚，冬日的寒意瞬間驅(qū)散。
“怎么樣，爺，可還吃得慣？”沈姝婉眉毛微揚(yáng)，笑靨如花。
藺云琛點(diǎn)點(diǎn)頭，“尚可。”
沈姝婉忽而產(chǎn)生了一絲恍惚。
這一刻他們倒真像尋常人家的夫妻了。
“撥浪鼓，泥人兒，好看的小玩意兒嘞——”
就在這時，巷子另一頭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和吆喝。
沈姝婉抬頭望去，見一個老漢推著輛舊木頭車，車上掛滿了各式色彩鮮艷的泥人、布老虎和撥浪鼓，正慢悠悠地往巷子深處走去，眼看就要拐過彎消失。
那泥人憨態(tài)可掬的模樣，讓她瞬間想起了蕓兒。
若買個回去，蕓兒定會喜歡。
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渴望，沒能逃過藺云琛的眼睛。
“想要？”他問。
沈姝婉回過神，輕輕搖頭：“算了吧，都走遠(yuǎn)了。”
藺云琛卻放下手中的筷子，直接站起身。
“在這兒等我。”
說罷，他丟了塊銀錠給攤主，說句不用找了，快步朝著推車消失的方向追去。
沈姝婉都還沒反應(yīng)過來，那個挺拔的身影已經(jīng)在雜亂的小巷中消失了。
“感謝先生，感謝太太！”攤主收了錢，喜形于色，“太太，您先生對您可真好啊！”
沈姝婉捧著微溫的豆?jié){碗，心底五味雜陳。
攤主不由八卦起來，“太太，您是哪家府上的呀，您別嫌我多嘴，我瞧您這通身氣派，整個港城的名門小姐加起來都比不過您半根手指頭。”
他話音剛落，一道熟悉而刺耳的聲音驟然響起。
“好你個婉娘！竟然躲在這里！”
沈姝婉猛地轉(zhuǎn)頭，只見周珺、周王氏和楊采薇三人，從人群中鉆出來，惡狠狠地瞪著她。
周珺臉色鐵青，眼中布滿紅絲，周王氏雙手叉腰，一副抓奸在床的刻薄相，楊采薇則躲在他們身后，眼神閃爍，帶著幸災(zāi)樂禍。
“前陣子我們?nèi)ヌA公館找你，你怎么也不肯見，那邊的人也不讓我們見你。后來出來一個三小爺，說你忙著給主家做活，又支了我們銀子，我們念你辛苦也就罷了！哪曾想這些日子你竟一封信也不捎回家，白叫我們擔(dān)心！我們都想著你忙，不敢上門打攪，結(jié)果呢？你竟然躲在這里跟野男人私會！”周王氏聲音尖厲，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食客和行人的目光。
周珺一步上前，他本是書生作派，最好君子風(fēng)度，此刻卻氣得渾身發(fā)抖：“蕓兒呢？你躲在這兒跟男人私會，蕓兒也不管了吧？”
周圍的議論聲頓時大了起來，無數(shù)道目光落在沈姝婉身上。
這個女人穿著一件一件月白色刺繡旗袍，玲瓏有致的身段藏都藏不住，渾身上下透著成熟少婦特有的引人遐思的風(fēng)韻。
再看她的五官，明艷秀麗，微紅的眼眶柔弱無助又帶著驚惶，最是嬌柔動人，激得圍觀男子個個心潮澎湃，身形不穩(wěn)。
“瞧這身段就不像個正經(jīng)女子，果然是個騷狐貍！”
“有夫之婦還出來勾三搭四，不要臉！”
“呸！蕩婦！真惡心！”
污言穢語盡數(shù)砸來。
沈姝婉強(qiáng)忍著屈辱和怒火，站起身，“你們是誰？我根本不認(rèn)識你們！”
圍觀路人疑惑了。
“大家先別急著罵，這事或許還有內(nèi)情？”
“我說嘛，這書生一副窮酸樣子，他家姆媽更是個村婦，怎么可能有個這么靚的老婆？”
“喂，你們說她是你們家的媳婦，可有證據(jù)？”
周王氏愣了，這可真是從未聽過的笑話，“我自家媳婦我難道認(rèn)不得，還要什么證據(jù)？我們一家三口，難道合起伙來訛她一個？”
群眾中卻有人道，“這不好說啊，報紙上不是刊登過嘛，有些拐賣人口的人販子，就是大街上拉著美女謊稱自家媳婦，單騙咱們這些仗義執(zhí)言的路人。”
周家三人被急得六神無主。
再看沈姝婉那副我見猶憐的姿態(tài)，更是深深刺痛了心。
周珺想起方才瞧見她和那個男人談笑晏晏的親昵模樣，一股邪火直沖頭頂，竟猛地?fù)P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沈姝婉臉上！
“啪——！”
沈姝婉被打得踉蹌一下，耳朵嗡嗡作響。
周圍有人見了不忍心，開口勸說。
“我打自家不守婦道的媳婦，有問題嗎？！”周珺面目猙獰地吼道，仿佛要將所有憋悶全都發(fā)泄出來，“說！那個野男人是誰？！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勾搭上了？！你把我女兒弄到哪里去了？”
周王氏也撲上來，伸手就要撕扯沈姝婉的頭發(fā)：“難怪那日你沒錢也非要上醫(yī)院去！原來早有姘夫！賤人！你把我們周家的臉都丟盡了！今天非要好好教訓(xùn)你不可！”
楊采薇在一旁假意勸阻，“珺哥哥，伯母，你們別打了，當(dāng)心氣壞了身子！嫂子，你快認(rèn)個錯吧！到底是誰家的男人騙了你，讓你連家都不要了？”
場面徹底失控。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diǎn)點(diǎn)，卻無一人上前阻攔。
沈姝婉被周王氏扯得衣衫不整，狼狽不堪。她猛地抬起頭，目光冰冷地掃過周家三人，聲音顫抖卻清晰地喊道：
“你們究竟是何人！你們可知我是誰？”
她此言一出，周珺和周王氏都愣住了，隨即爆發(fā)出更大的嘲笑。
“你是誰？你是我老周家的媳婦！”周王氏啐了一口。
沈姝婉嘴唇卻扯出一抹恥笑，“是嗎？可我根本就不認(rèn)識你們！”她非但不躲，還往周王氏跟前走了幾步，“若我是他的媳婦，那藺公館的大少奶奶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