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將師徒四人的影子,在官道上拉得老長。清晨的露水打濕了路邊的草葉,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野花的芬芳,混雜著一絲離別的蕭索。女兒國的輪廓在身后漸漸模糊,最終化作地平線上的一道剪影。
豬八戒一步三回頭,巨大的耳朵耷拉著,臉上寫滿了戀戀不舍。他一邊走,一邊咂了咂嘴,仿佛還在回味著女兒國的溫柔與富足。
“唉,真是個好地方啊!香噴噴,軟綿綿的好地方!”他長嘆一聲,滿是肥肉的臉上堆滿了遺憾,忍不住向走在最前面的李崢抱怨起來,“師父,你說你怎么就這么想不開呢?一國之主啊!那可是女王!放著一個現成的女王和偌大的國家不要,非得去西天取那什么勞什子經!那經文能吃還是能喝?能有女王的懷抱暖和?”
“你要是留下來當了國王,俺老豬怎么著也能混個兵馬大元帥當當,到時候,嘿嘿嘿……”他一邊說,一邊露出了標志性的猥瑣笑容,小眼睛瞇成一條縫,顯然是已經沉浸在了被無數美女簇擁,左擁右抱,享盡齊人之福的幻想之中。口水都快從嘴角流了下來。
“嘭!”
一聲悶響,孫悟空那毛茸茸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豬八戒的后腦勺上。
“呆子!滿腦子都是齷齪心思!胡說什么!”孫悟空瞪著火眼金睛,呵斥道,“師父的志向,豈是你這頭只知道吃喝睡的夯貨能懂的!再敢胡言亂語,敗壞師父清譽,看俺老孫不把你這豬嘴給縫上!”
“猴哥,你打我干嘛!”豬八戒捂著嗡嗡作響的腦袋,委屈地叫嚷起來,聲音大得驚起了林中的幾只飛鳥,“俺老豬就是說說嘛!又沒真做什么!再說了,那女王,長得是真俊啊!那身段,那臉蛋,那氣質……嘖嘖!俺老豬當年在天庭當天蓬元帥,什么樣的仙女兒沒見過?可跟女王陛下一比,都成了庸脂俗粉!俺老豬活了這么多年,就沒見過那么標致的美人兒!”
“二師兄這次倒是沒說胡話。”連一向沉默寡言、老實本分的沙和尚,也罕見地開了口,他挑著沉重的行李,聲音低沉而誠懇,“女王陛下,確實是風華絕代,氣度不凡。而且,她對師父,也是一片真心。那眼神,騙不了人。”
孫悟空撓了撓毛茸茸的臉頰,收起了幾分暴躁,嘿嘿一笑,語氣里帶著幾分了然:“真心是真心,可惜啊,師父的心里,裝的是天下蒼生,是人道秩序,可裝不下區區一個女兒國。”
他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看似頑劣不羈,但自從被李崢一次次刷新認知之后,心里卻比誰都明白。自己的這個師父,早已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需要他時刻保護的凡人了。他的格局和眼界,他的智慧和手段,已經超越了三界中絕大多數的神佛。
兒女情長,如同路邊的風景,再美,也無法束縛住他那一心向前的腳步。
李崢始終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如松。他聽著身后三個徒弟的議論,從抱怨到爭吵,再到感慨,只是淡淡一笑,并未言語。女兒國一行,對他而言,是一次重要的實踐,一次成功的布道。他播下了變革的種子,至于未來能開出怎樣的花,結出怎樣的果,那便是女兒國自己的造化了。
他從懷中,取出了女王在黎明時分贈予的那個錦囊。錦囊入手溫潤,上好的蜀錦繡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針腳細密,顯然是用了心的。他打開錦囊,一股清雅的幽香撲面而來。
里面整整齊齊地疊著幾件嶄新的月白色僧袍。他取出一件展開,月光般的色澤,柔軟的布料,每一寸的縫合都工整到了極致。在衣領的內側,他甚至發現了一個用金線繡出的,極小極小的“安”字。那是女王閨名中的一個字。
僧袍下面,還有一些用油紙精心包好的,精致的素點。形狀各異,有花瓣形的,有葉子形的,看得出制作者的巧思。
他拿起一塊桂花糕,放入口中。味道清甜,不膩不齁,帶著一股淡淡的天然花香,在舌尖上緩緩化開。這味道,讓他想起了女王那雙清澈而又充滿期盼的眼睛。
他的心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
這份情意,他收下了。這不僅是一個女子對一個男人的情愫,更是一個國家的君主,對自己文明引路人的最高敬意。
但他的路,仍要繼續。西行之路,不過是剛剛開始。
他將僧袍重新疊好,小心地放回錦囊,收入懷中。這個錦囊,緊貼著他的胸口,帶著那個女子的體溫和心意。
就在師徒四人,即將走出女兒國邊境,踏上一片荒涼的戈壁之時。
周遭的空氣,毫無征兆的,陡然一冷。
原本嘰嘰喳喳的鳥鳴聲瞬間消失,風也停了,萬物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一股陰冷、狂暴、且帶著遠古洪荒氣息的威壓,從天而降,籠罩了方圓十里。
孫悟空和豬八戒、沙和尚幾乎是同時停下了腳步,神色劇變,各自掣出了兵器,擺出了防御的姿態。
“好強的妖氣!”孫悟空金睛閃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不止一股!”沙和尚補充道,臉色凝重,“其中一股,有些熟悉……像是……像是積雷山上的那頭老牛!”
話音未落,一道閃爍著烏光的傳訊玉簡,撕裂了平靜的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破空而來,最終,精準地懸停在了李崢的面前。
玉簡上,濃郁的妖氣繚繞不散,其中一股,確實是牛魔王那霸道蠻橫的氣息,但在這股氣息之下,還潛藏著另一股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令人心悸的妖力。那是一種仿佛來自天地初開之時的冰冷與死寂,僅僅是逸散出的一絲,就讓豬八戒這樣的太乙金仙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是牛魔王的傳訊。但顯然,他只是個信使。
李崢眉頭微挑,神色平靜地伸手,兩指夾住了那枚兀自震顫不休的玉簡。他無視了上面狂暴的妖氣,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的臉色,變得有些玩味起來。那是一種棋手看到對手走出一步驚天妙手時的表情,既有驚訝,又帶著一絲欣賞和濃厚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