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魔界極西,凈琉璃域。
與東之地那暗紅壓抑的色調不同,這里勉強維持著一片清冷的銀白。
只是如今,這片銀白正被外圍不斷滲透的黑色魔氣侵蝕,圣域上空那層原本堅不可摧的半透明結界。
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忽明忽暗,隨時都會崩塌。
結界之外,是密密麻麻的修羅魔軍,他們并沒有發動大規模的強攻。
而是像貓捉老鼠一般,進行著令人發指的心理戰。
幾根粗壯的暗紫色觸手高高豎起,觸手的頂端,倒吊著十幾名衣衫襤褸、渾身浴血的女魔修。
她們的琵琶骨被特制的鎖魂釘穿透,修為被不斷抽取,只能發出微弱的慘叫。
“凈琉璃的賤人們,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乖乖打開結界,爬出來伺候大爺們,或許還能留你們一條賤命!否則,等結界一破,千觸大帝降臨,會讓你們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結界內,成千上萬的女魔修聚集在廣場上,仰頭看著同伴被吸干修為后慘死。
一張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屈辱、絕望與悲憤。
有人緊緊咬著嘴唇,直到鮮血滴落,有人握緊了手中的殘兵,恨不得沖出去同歸于盡。
圣域深處,凈琉璃主殿。
大殿中央,懸浮著一朵巨大的雙生并蒂蓮。
蓮座之上,盤膝坐著兩名氣質截然不同,一光一暗,穿著奇異服飾的絕美女子。
左側的女子身著黑衣,眉眼間透著一股凌厲的肅殺之氣,她是夜蘿魔帝。
右側的女子一襲白裙,氣質清冷如霜,那是幽姬魔帝。
此刻,兩位在修羅魔界威名赫赫的女帝,情況卻糟糕到了極點。
夜蘿的嘴角不斷溢出黑色的毒血,胸腔劇烈起伏,每喘息一次,周身的帝道法則便會黯淡一分。
幽姬的情況稍好,但那原本光潔如玉的臉頰上,也爬滿了詭異的紫色魔紋,那是過度透支本源維持結界的反噬。
“夜蘿,停下吧。”
幽姬睜開眼,看著苦苦支撐的姐妹,聲音里透著深不見底的疲憊。
“陣法還能撐多久?”
“最多三年。”
夜蘿魔帝給出了一個悲觀的數字。
“資源匱乏,靈脈枯竭。凈世大陣的運轉全靠我們兩人的本源支撐。再這樣耗下去,陣破只是時間問題。”
幽姬沉默不語。
她視線掃過谷內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女修,最后落在大殿角落里一塊幾乎磨損至模糊的石碑上。
那上面刻著一個個名字。
密密麻麻,竟有數十個。
那是光暗大世界從被吞并后,迄今為止,所有魔法女帝的名字。
一代又一代。
長則百年,短則數十年,就有魔法女帝戰死。
然后魔法女帝的果位力量就會順延至她的繼承者上,助其成為新的魔法女帝,撐起這片僅剩的凈土。
可這樣做。
代價就是道果的力量在不斷的被稀釋。
每一代誕生的魔法女帝力量都比前一代更加弱小。
到了她們這一代。
兩人也只不過是勉強維持著大帝境初期的戰力,帶著整個凈琉璃域在這兒茍延殘喘。
“幽姬。”
夜蘿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后響起,沙啞而低沉,帶著幾分不尋常的顫抖。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其實,可以選擇死。”
幽姬猛地睜開眼。
她看到夜蘿也在盯著那塊石碑,嘴角淌著黑血,神情卻出奇地平靜,平靜到一種令人心悸的程度。
“道果不會跟著我們消散。”
夜蘿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喃喃自語,
“我們死了,總有下一個人會來。總有下一個人,會替我們撐起這片狗屁凈土,繼續為這群姐妹擋風遮雨,繼續被那六個畜生圍著啃咬,繼續……”
她說不下去了。
喉嚨里涌出一口黑血,她低下頭,死死攥緊了膝蓋。
“可是我不想死。”
這句話,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卻像是一根鐵釘,生生釘進了幽姬的心口。
她不想死。
這四個字是夜蘿這輩子說過的最沒有帝威的話,也是最真實的話。
實際上。
夜蘿也好,幽姬也罷。
她們都只不過是才踏上修煉之道。
只不過因為體質高度契合道果殘存的法術道韻,從出生起就被迫踏上【魔法女帝】的道路,至今也不過才短短十幾年。
她們年歲都還小。
幽姬的眼眶悄無聲息地泛紅。
她何嘗不是如此。
她不想死,不想像石碑上那些名字一樣,成為一個被后人祭拜、被人感念、卻再也無法開口說話的刻痕。
“我也不想死。”
幽姬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大殿外那道搖搖欲墜的結界,語氣里透出一絲徹骨的涼意。
“但愿不愿意,好像都無所謂了。”
“我剛才去前線探查,發現了一個異常情況。”
幽姬魔帝壓低聲音,語氣凝重。
“男修那邊停止了對我們日常的騷擾,他們大規模抽調靈脈,啟動了牽引大陣。整個世界都在發生偏移。”
夜蘿迅速調整心態,眉頭蹙起。
“牽引大陣?他們要進行跨界沖撞?”
“錯不了。規模空前浩大。看來他們找到了一個極具價值的新世界坐標。”
幽姬的分析直擊要害。
這并非一個好消息。
如果那六尊魔帝在新世界受挫,她們或許能獲得一絲喘息之機。
但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男修擁有六位大帝,戰力彪悍,以往的跨界征伐從未失手。
她們原來的【光暗大世界】便是如此。
若非光暗大世界法則特殊。
只怕整個修羅魔界都難有她們的容身之地!
一旦他們在新世界大獲全勝,掠奪到海量資源。
回師之日,便是凈琉璃域覆滅之時。
“這世道,何其不公。”
“若有外力能介入,斬了這群魔修,我夜蘿,愿獻上道果,奉其為主。永生永世,絕不背棄。”
這番話,透著無盡的疲憊與絕望。
幽姬魔帝苦中作樂,扯動唇角,發出一聲輕嘲。
“別做夢了。混沌無垠,哪來的救世主。就算真有絕世強者降臨,人家憑什么幫我們?圖你脾氣大,還是圖我見不得光?”
她拍了拍夜蘿的肩膀,轉身投入到無休止的陣法修復中。
凈琉璃域內,悲涼的氣氛愈發濃重。
她們只能咬牙硬撐,等待著未知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