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空氣終于清凈了些,既沒有前院那股子算計的味道,也沒有中院那股子酸溜溜的醋味。
劉宇推開自家那扇厚重的木門,屋內爐火燒得正旺,暖意瞬間撲面而來。
趙蒙蕓脫下那件顯眼的風衣,掛在衣架上,轉身去拿暖水瓶,動作嫻熟得仿佛是在這屋里住了幾十年的女主人。
“這院里什么樣的人都有。”趙蒙蕓給劉宇倒了杯水,嘴角掛著笑意說道。
“那個閻老師,為了兒子的婚事,連你的車都算計上了。還有剛才那個廚子,看人的眼神就像要把人活吞了一樣。”
劉宇接過搪瓷缸子,吹開浮在上面的茶葉沫,說道:“這就是人間煙火氣,閻埠貴是窮怕了,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好不容易兒子轉正了,又想借著我的勢把彩禮壓低些,或者穩住姑娘,至于那個傻柱……”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
那個被秦淮茹那朵白蓮花,迷得暈頭轉向的男人,這輩子怕是難有大的出息。
兩人正閑聊著,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那動靜很大,哪怕隔著兩進院子,都能聽見閻埠貴那獨特的、帶著幾分拿腔拿調的高亢嗓音。
此時的前院大門口,一場精心策劃的大戲正在上演。
胡同口,媒婆王大媽揮舞著手絹,領著一個身段苗條的姑娘走了過來。
那姑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瓜子臉,大眼睛,透著一股精明勁兒。
這就是于莉。
她一路走來,心里其實有些忐忑。
閻家的情況她有所耳聞,老頭是個小學教員,家里人口多,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要不是聽說閻解成剛轉正,有個鐵飯碗,她還真不愿意跑這一趟。
可剛走到大門口,于莉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那輛漆黑發亮、趴在那兒像只鋼鐵巨獸的伏爾加轎車,瞬間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在這個連自行車都算得上是大件的年代,一輛停在自家門口的小轎車,帶來的視覺沖擊力不亞于停了一架飛機。
陽光灑在車漆上,反射出的光芒刺得人眼睛發暈。
“哎喲,王大媽,您可算來了!”
閻埠貴像個守株待兔的老獵手,掐準時間迎了上來。
他先是裝作不經意地用袖子,在那一塵不染的車前蓋上撣了撣,那動作自然得就像在擦自家的飯桌。
“這就是于莉姑娘吧?真精神!快請進,快請進!”
于莉的眼神還停留在那輛車上,忍不住問道:“閻大爺,這車……”
閻埠貴等的就是這一問。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露出一種“這都是小場面”的淡然微笑,擺了擺手說:“嗨,這是咱們院里劉總工的車。”
“劉工和我是老交情了,剛才還跟我聊了半天呢,這不,這車平時都停在單位,今兒我特意把車開回來,就停在咱家門口。”
“劉工說了,這地方寬敞,還讓我幫忙照看一下。”
這話半真半假,他愣是給自己扯了張虎皮來撐場面。
媒婆王大媽那可是個精明人,立馬在一旁幫腔道:“閨女,瞧見沒?這就是底蘊!”
“能和開這種車的大領導住一個院子,那關系能差嗎?以后要是有啥事兒,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于莉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她是個務實的人,俗話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
這院里既然住著能開伏爾加的大人物,那就說明這地方的風水和人脈都不會差。
閻家能和這樣的人搭上話,那閻解成的工作肯定也穩當。
“大爺,咱們進屋聊吧。”于莉的態度明顯熱情了幾分,臉上還泛起了羞澀的笑意。
閻埠貴心里樂開了花,腰桿挺得筆直,領著眾人往里走。
路過那輛車時,他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仿佛那是自家的鎮宅神獸。
這一幕,全被躲在中院垂花門后的傻柱看在眼里。
傻柱手里的濕衣服都快被他捏出水來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長相標致、身材苗條的姑娘,被閻埠貴那個老摳門忽悠進了屋,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
“呸!什么東西!”
傻柱狠狠地啐了一口,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扔,濺起一地臟水。
“這就是個騙局!那是劉宇的車,跟他閻老西兒有什么關系?這姑娘也是瞎了眼,怎么就被那幾句鬼話給蒙騙了?”
他心里那個氣啊。
論長相,他傻柱雖說長得顯著急了點,但也是個精神小伙;
論手藝,他是軋鋼廠的大廚,多少領導都愛吃他做的菜;論條件,他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憑什么閻解成那個只會算計的小子能去相親,他何雨柱就得在這兒洗衣服?
“不行,我得去看看。”
傻柱眼珠子一轉,心里冒出個壞主意。
他把濕手在棉襖上胡亂擦了兩把,貓著腰,順著墻根往閻家窗戶底下挪去。
此時,閻家屋內。
那張平時只能擺咸菜窩頭的八仙桌上,今天破天荒地擺了一盤瓜子,甚至還有幾塊硬糖。
閻解成穿著一身嶄新的工作服,像根木頭樁子似的杵在一旁,臉紅得像猴屁股,眼神還時不時往于莉身上瞟。
三大媽正拉著于莉的手,滔滔不絕地夸自家兒子:“閨女,你別看我們家解成話不多,他那是老實!”
“現在是紅星廠的正式工,一個月工資好幾十呢!以后日子肯定越過越紅火。”
于莉低著頭剝瓜子,眼神卻十分靈動,四處打量著屋里的陳設,雖然家具舊了些,但收拾得還算干凈。
“大媽,剛才門口那車……”于莉還是沒忍住,又把話題繞了回去。
閻埠貴正在給媒婆倒水,聽到這話手一抖了一下,險些將水灑出來。
但他反應極為敏捷,立刻接著話茬說道:“哦,你說的是劉工啊?那可是咱們部里的紅人,是最年輕的廳級干部!”
“和咱們家的關系那自然是沒話說,以后解成在廠里要是想謀求進步,那不過是劉工一句話的事兒。”
躲在窗根底下的傻柱聽到這話,險些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閻老西兒,吹牛都不打草稿!劉宇是什么樣的人?那可是眼高于頂的主兒,會搭理你閻解成?還說提拔?簡直是做夢!
傻柱心里直癢癢,正琢磨著是不是該弄出點動靜,拆穿閻埠貴的把戲。
比如假裝路過,大喊一聲“三大爺,您欠劉工的停車費什么時候給啊”,那場面肯定精彩。
就在這時,后院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