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托人搞了張票,剛買的。”吳碩偉停下車。
“好家伙。”老王圍著锃亮的車身轉(zhuǎn)了一圈,真心實意地贊嘆,“永久牌的,得兩百五往上吧?你小子,真有本事。”
他拍了拍吳碩偉的肩膀:“好好干,以后前途無量。”
“謝謝王主任。”
不遠處,車間門口,賈東旭看著被眾人圍繞的吳碩偉和那輛新車,眼神里混雜著嫉妒和不甘,牙根都有些發(fā)酸。
他一個月工資才三十五塊五,養(yǎng)活一家人都緊巴巴的,哪敢想這種東西。
“切,不就是輛破自行車嗎?”他小聲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
旁邊的工友聽見了,問:“東旭,你說什么呢?”
“沒什么。”賈東旭黑著臉,轉(zhuǎn)身進了車間。
……
與此同時,婁家書房里,老張正在向婁振華匯報。
“婁董,吳碩偉的情況都查清楚了。”老張遞上一份材料,“雇農(nóng)成分,父母兩年前搶救公家財產(chǎn)犧牲。靠自己考上大學(xué),學(xué)的材料學(xué),現(xiàn)在是軋鋼廠的六級技術(shù)員,廠領(lǐng)導(dǎo)很看重他。”
“人品方面呢?”婁振華最關(guān)心這個。
“在廠里風(fēng)評很好,工作認真,不拉幫結(jié)派,就是……”老張頓了頓。
“就是什么?”
“就是性子有點硬,不好相處。”老張如實稟報。
“聽院里的人說,他跟鄰居關(guān)系不算熱絡(luò)。前幾天,院里有個小孩偷他家東西摔傷了腿,他直接報了警,還要求對方賠償醫(yī)藥費和損失。”
婁振華聽完,沉默了許久,反而點了點頭:“嗯,有手段,也有底線。不是個任人拿捏的善茬,我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人。”
如今這時局,家里需要一個能頂事的。一個老好人,別說保護曉娥,自己都可能被啃得骨頭不剩。
這個吳碩偉,有能力,成分好,還夠硬氣,正好!
“行了,老張。”婁振華擺擺手,“接下來的事,我親自來。”
......
下午兩點半,吳碩偉換上一套淺灰色的中山裝,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lǐng)口。這身衣服料子筆挺,襯得他身姿挺拔。
至于許大茂借過的那套西裝,他碰都不會再碰。
他推著自行車出了門,不緊不慢地朝市中心的國營飯店騎去。
“碩偉!”
劉媒婆在飯店門口急得直跺腳,看見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可來了!婁家人都到了,就等你了!”
“麻煩您了。”吳碩偉把車鎖好,從車后架上解下兩個用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網(wǎng)兜,跟著劉媒婆進了包廂。
包廂里,婁振華坐在主位,婁母坐在他旁邊,神色端莊。
趙麥麥穿著一件米色的新毛衣,正低著頭用手指劃著茶杯的邊緣,看似平靜,但微微發(fā)紅的耳朵尖暴露了她的心情。
“婁伯父,婁伯母。”吳碩偉不卑不亢地喊了一聲,然后把手里的兩個大網(wǎng)兜放在桌子旁。
“托南方的朋友帶了點水果,這個季節(jié)不常見,給您二位嘗嘗鮮。”
網(wǎng)兜解開,是鮮紅的荔枝,紫黑色的山竹,還有一些他們叫不上名字的奇異果和蓮霧。
婁振華夫婦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的評價又高了一分——這東西在京城是有錢都難買到的稀罕物,這年輕人,確實路子廣,關(guān)鍵是用了心。
吳碩偉又從挎包里拿出一個用布包得方方正正的硬物,遞到趙麥麥面前,同時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平板。
“這是特意為婁小姐準備的,我想,您應(yīng)該會需要。”
婁振華的目光落在那個神秘的包裹上,臉上的表情徹底柔和下來,帶上了真正的笑意:“坐,快坐!來就來了,還帶什么東西,太有心了!”
吳碩偉在趙麥麥對面坐下,兩人視線短暫交匯,趙麥麥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小吳,我這樣叫你不介意吧?”婁振華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聽說你在軋鋼廠搞研究?”
“伯父您隨意。”吳碩偉坐姿端正,“是的,我主攻材料學(xué)方向,對機械設(shè)計也懂一些。目前主要負責(zé)一項關(guān)于鋼材冶煉的課題。”
“年紀輕輕就是六級技術(shù)員,不簡單啊。”婁振華端起茶杯,像是隨口一提,“聽劉媒婆說,廠領(lǐng)導(dǎo)對你評價很高?”
“伯父過譽了。”吳碩偉平靜地說,語氣里聽不出是謙虛還是客套。
“不是過譽。”婁振華將手中的青花瓷茶杯輕輕放在紅木茶幾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輕響。他看著吳碩偉,眼神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審定。
“他們說你是軋鋼廠這十年來,最有出息的年輕人。”
吳碩偉沒接這句分量不輕的夸贊,只是嘴角微微上揚,算作回應(yīng)。
坐在旁邊的婁母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越看越覺得滿意。
吳碩偉穿著一身干凈的中山裝,身板筆直,眉眼周正,沒有時下一些年輕人的浮躁氣,顯得很沉穩(wěn)。
她溫和地開口,問的卻是最要緊的身家背景:“吳碩偉,我聽說……你父母都過世了?”
“對,兩年前走的。”提到父母,吳碩偉的眼神黯淡了些,但聲音依舊平穩(wěn),“為了搶救廠里的財產(chǎn),在火災(zāi)里犧牲的——算是因公殉職。”
“哎!真是好樣的……也苦了你這孩子。”婁母的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切的憐憫,“那你現(xiàn)在一個人住?”
“嗯,住在南鑼鼓巷95號的四合院里。”
“四合院啊!”婁母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丈夫婁振華。
在這個年代,城市里的大雜院,尤其是四合院,并非影視劇里那般充滿溫情脈脈。
由于住房緊張,一個院子往往住著十幾戶甚至幾十戶人家,三教九流,魚龍混雜。各家空間逼仄,隱私無從談起,鄰里間的關(guān)系也因此變得極為復(fù)雜。
所謂的“互幫互助”背后,往往是無盡的雞毛蒜皮和人情算計。
婁母的擔(dān)憂也正在于此,她委婉地問:“那院里的鄰居關(guān)系……”
“一般。”吳碩偉不等她說完就接了話,“不過我也不太需要跟他們打交道。”
婁振華眉毛一挑,來了興趣:“哦?為什么?”
“我不喜歡占便宜,更不喜歡被人占便宜。”吳碩偉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