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流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回了家,直接沖進他爸媽的屋里,把水哥剛說的話一字不落復述了遍。
黃家二老本都不太舒服躺在床上,這下全都跟吃了仙丹似的跳了起來,黃老頭一拍大腿,一臉“醒悟”:“對啊,他們回了苗族,不匯錢過來,我拿著協議也拿她沒轍啊。”
“她估計早盤算好了,當日才跟我們爽快簽協議,這個奸賊爛貨,老娘我要去撕了她。”老婆子跳起來要開干。
“媽,你撕了她有什么用?再說了,你撕得過她嗎?你還想挨打啊。”
黃大流這下倒是比他們冷靜,也對邱夢元有種本能的犯怵害怕,緊趕著將水哥提的那套“人質”理論,添油加醋地說給了他們聽。
黃家二老瞬間冷靜下來了,兩雙渾濁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算計的光芒,黃婆子有些激動道:“沒錯,沒錯,不能讓他們全走了,得留一個。”
“就留小政!”
“他是長孫,得留在黃家頂門立戶!”
黃老頭當即做出決定,腦子里一瞬間想了很多事,沉著臉道:“有小政在,她不敢不寄錢!”
“再說了,大潮他...必須得留個兒子續香火。”
“要是兩個兒子都去了苗族,到時候改名換姓隨姓邱了,邱家的香火接起來了,大潮可就斷了香火,小政無論如何都得留在家里,將來也必須在這里娶親生子,絕對不能讓他去苗族。”
黃婆子之前也沒想到這點,這下連連點頭,“對,對,小政不能走,大潮恐怕就這幾日了,他當兒子的必須留下來送他...”
說到這里,悲從心來,黃婆子又捂著臉哭了起來。
“媽,別哭了,現在哭沒有任何用啊,大哥犯渾,他干的事沒有轉圜之地了。”
他們之前也去了公安局,求也求了,哭也哭了,可連人都沒見到,公安局不允許他們見面,也不讓傳話,態度特別的明確。
黃家二老都是自私又現實的,有這幾天的緩沖,也認清了黃大潮要被判死刑的現實了,縱然心里難受,可沒忘了給自已謀劃盤算好處。
三人在屋里一合計,立刻起身行動起來了。
邱夢元剛一早又去了趟縣城,還去招待所找了邱赫禮,請他幫忙買了離開的火車票,約莫十點鐘回到家里的,到家還沒喝口茶,黃家二老就沖過來了。
他們開口要黃政留下,立即被邱夢元拒絕了。
黃老頭立即就擺出了一家之主的架勢,態度是前所未有的強硬,“小政必須留下,他是我們黃家的長孫,根得留在這里,他不能跟你走了!”
黃婆子也立刻幫腔,裝模作樣的帶著哭腔:“是啊,夢元,你不能這么狠心啊,將他們全部帶走,連個念想都不給我們留?讓小政留下,陪陪我們兩個老骨頭吧。”
邱意濃冷眼看著他們,瞥了眼躲在外邊偷看的黃大流,“黃大潮馬上就要被處決了,你們還要將小政留在這里,你們當爺奶的,是想看到他被唾沫口水淹死嗎?”
“黃大潮現在人還沒被處決,學校就不讓他們去讀書了,等他被處決后,你們拿什么來護著他留下的根?”
“我為什么這么急著要帶他們走,還不是讓他們避開這個風口?黃大潮為什么爽快簽字離婚,還不是讓我護著他的兒女?不讓他們被人辱罵唾棄?”
“偏偏你們當爺奶的,卻只顧著自已,你們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當我看不清楚嗎?”
“我現在也懶得跟你們爭吵,你們現在跟我去公安局走一趟,我豁出臉去求情,你們去跟黃大潮見面說這事,他要是同意小政留在這里,我絕無二話。”
黃政一聽,臉都白了,尖聲反對:“媽,我不留!我要跟你和弟弟妹妹一起去苗族!”
黃濱和黃雅也變了臉,“媽!”
邱夢元側頭,不著痕跡給他們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冷靜不要慌,話是對黃政說的,“你們爺奶有自已的顧慮,我要是強硬將你帶走,他們回頭會說你不孝,這件事就交給你爸爸做主吧。”
說完,提上還沒放回房間里的包,大步往外走,“走吧,現在去公安局。”
見她要走了,黃大流立即跳出來阻攔,“嫂子,這沒必要去找大哥做主吧,你們這都離婚了,你能做主安排他們三個的事啊。”
“既然你這么說了,我能做主,那就無話可說了,我會帶他們三個離開,你帶著你爸媽回去吧。”邱夢元順著他話來。
黃大流:“...你把他們全帶走,以后怕是不會回來了,爸媽年紀大了,要是想他們了,總不能大老遠的跑去看望啊。”
邱夢元一眼看透他的虛偽嘴臉,他是個沒腦子的,這怕是有人在背后給他指點出招了,這才突然慫恿兩個老家伙來鬧事阻攔。
“我把他留在這里,誰照顧他?他怎么生活?怎么上學?”
“我們照顧,我們供他上學。”
黃婆子立即應著,還沒半秒又反口,“大潮出了這事,他沒必要去讀書了,讀再多書也沒用,反正不能去機關單位上班了,以后就在家里干活趕海賺錢。”
她把算計全擺在了明面上,話也說得直,氣得黃政跳了起來,“奶奶,你少來打算盤了,逼我媽拿三十塊錢還不夠,還想留我在這里賺錢養你們,門都沒有。”
“你個死孩子...”
黃婆子說著要來揍他,可黃政脾氣來了,一把將她推開,初具棱角的臉上戾氣橫生:“媽,他們要是阻攔,你一分錢都別給,我們以后也絕不踏進這里半步。”
“好,你是家中長子,你可以做主安排這事,媽聽你的。”
邱夢元點頭應著,不著痕跡給女兒使了個眼色,用眼神指了下程家的方向。
黃雅平時不太聰明,但這下看懂了她的眼神,趁著大人們爭吵不注意,立即悄悄從后門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