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家到林家并不是很遠(yuǎn),四五里蜿蜒山路,林家所在的寨子也是人口眾多的大寨,絕大部分百姓家住的是吊腳木樓,也有小部分住土磚屋和青磚瓦房。
林家家底豐厚,有礦有錢,但林家大宅并非想象中雕梁畫棟的豪宅,而是一片依山傍水、由數(shù)座結(jié)實寬敞的青磚灰瓦大屋和木質(zhì)房舍組成的院落群,占地面積偏廣,卻透著一種內(nèi)斂的與周遭山水田園和諧共生的樸實氣派。
“舅舅(舅爺爺)。”
林老爺子親自出來迎接他們,長輩年逾古稀,頭發(fā)微白,面色卻紅潤精神,穿著一身漿洗得發(fā)白的靛藍(lán)色土布衣裳,腳蹬一雙舊布鞋,褲腿還沾著些許新鮮的泥土,很顯然剛從地里回來。
若非早知他曾是掌管著銀礦銀樓等產(chǎn)業(yè)的林家掌舵人,乍一看,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的農(nóng)村莊稼漢。
“總算等到你們來了。”
林老爺子聲音洪亮,笑容淳樸熱情,目光落在程元掣身上,“這位是意濃的丈夫元掣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舅爺爺好。”
程元掣立即上前問好,也表示歉意:“舅爺爺,實在抱歉,我來到苗族好多天了,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直到今日才登門拜訪,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無礙,無礙,你們在忙重要的事情,正事要緊。”
林老爺子笑著拍了拍他肩膀,也關(guān)心他:“聽說你腿傷未愈,這些天跟著辦事,沒加重傷勢吧?”
“謝謝舅爺爺關(guān)心,爸給我用了好藥,已恢復(fù)得差不多了,已經(jīng)能慢慢走了。”
“恢復(fù)了就好。”
林老爺子跟他寒暄過后,也有跟王鐵聊了兩句,然后很熱情的邀請他們進(jìn)屋落座。
林家房子寬敞闊氣,但客廳里陳設(shè)同樣樸素實用,桌椅皆是厚重的實木打造,擦得锃亮,屋里收拾得很干凈整潔,墻上掛著幾幅寓意吉祥的具有苗族特色的年畫點綴,樸素又不失特色。
今日他們前來拜訪,大表舅夫妻倆都在家里,大表舅媽快速給他們端來了熱氣騰騰的高山毛尖茶。
在客廳里喝了一杯茶,聊了一會兒,老爺子就興致勃勃帶程元掣和王鐵去參觀他親自打理的小農(nóng)場了。
小農(nóng)場在主宅后院,果園蔬菜地都規(guī)劃得井井有條、全部都用竹籬整齊地劃分出不同的區(qū)域,各種夏季時令蔬菜都種齊了。
一畦畦蔬菜長得郁郁蔥蔥,水靈喜人,辣椒紅艷,茄子紫亮,番茄絲瓜苦瓜等都掛果累累,豆角爬滿了架,各種青菜翠綠欲滴......
最令人驚嘆的是,這么大片的菜地,竟然真的如邱意濃之前所說,一根雜草都看不到。
菜園土地被整理得松軟平整,溝壟筆直,澆灌的水渠清澈,與其說是菜園,不如說是一件精心打理的藝術(shù)品。
菜地旁邊還有一片小果園,葡萄藤架下掛著一串串的紫葡萄,旁邊還有一排楊梅、枇杷和橘子柚子樹,最顯眼的是幾個用稻草墊著的、圓滾滾的大西瓜和香瓜,看起來就皮薄瓤甜。
靠山的位置還建了一排瓦舍,這是用來關(guān)家禽牲畜的棚子,瓦舍棚子里雞鴨成群,大白鵝昂首挺胸咕咕嘎嘎,豬圈里有八頭膘肥體壯的花豬,還養(yǎng)了一頭成年黃牛,最偏遠(yuǎn)的棚子里還關(guān)著七八頭羊,它們正悠閑的嚼著草料。
“舅爺爺,您這里是世外桃源啊,這都是您一個人打理的?”
程元掣真的挺佩服老爺子,農(nóng)村莊稼人大都勤快,但很多遠(yuǎn)做不到他這般精細(xì)。
老爺子哈哈一笑,頗為自豪:“閑著也是閑著,活動活動筋骨。家里吃飯的嘴多,每樣都種一點,養(yǎng)一點,自給自足,不用去外邊買菜。”
“您這種的養(yǎng)的可不是一點哦,尋常普通人可干不來呢。”程元掣挺佩服他的體力。
“我就喜歡種地,天天重復(fù)也干習(xí)慣了,歇息一天反倒渾身不得勁。”
老爺子見邱意濃提著籃子來摘菜了,朝她喊話:“意濃,去摘些葡萄洗了,再摘個西瓜切了,拿來給元掣他們吃。”
“好咧。”
后院自家井邊搭了個小涼亭,老爺子每天都會坐在這里喝茶歇息下,這下也邀請兩位年輕客人來這里落座。
邱意濃在廚房幫忙做飯,邱赫禮將水果送了過來,“舅舅,元掣送來的海蝦,怎么沒弄著吃啊,冰凍過后就沒之前冰鮮那般口感好了。”
“你兩個嫂子說不太會弄,怕弄得不好吃浪費了好食材,等你們過來,讓意濃教她們做吧。”
邱赫禮將水果擺在桌上,讓兩個年輕人拿著吃,坐下說著:“海蝦味道很甜,隨便怎么弄都好吃。元掣他們出海捕撈,有時直接吃生的,平時也是白灼,開水燙熟就吃。”
“元掣,你家世代住海邊以捕魚為生嗎?”林老爺子跟他聊起。
“我家祖籍東北遼省,老家離海邊有一段距離,祖輩們并不是以出海捕魚為生。后來因為戰(zhàn)亂,我爺奶帶著三個孩子逃難往南走,最后在石海縣定居落戶,這才開始出海捕魚謀生。”
“哦,原來是這樣,你爺奶年紀(jì)應(yīng)該跟我差不多,還健在嗎?”林老爺子問了句。
“爺奶都不在了,他們年輕時候吃了太多苦,身體都早早垮了,平時很節(jié)省舍不得吃,病了也不用藥,六十出頭就都去了。”
這是老一輩的常態(tài),林老爺子感嘆了句:“我們這一輩人啊,九成九是從苦罐里熬出來的,很多熬到戰(zhàn)爭結(jié)束社會穩(wěn)定了,日子終于能好過點了,他們就油盡燈枯熬不下去了。”
他們在涼亭里閑話家常,邱意濃陪著大表舅夫妻在廚房里忙活,她剛帶了不少干海貨來,干墨魚魷魚和瑤柱等都拿了些出來吃。
“意濃,老三昨晚回來跟我們說了去金陵當(dāng)兵的事,他是成年人了,想出去闖蕩下,我們也是支持的,到時候拜托你和元掣多照顧下他。”大表舅媽本就同意兒子去參軍,有表外甥女婿幫忙安排在金陵部隊,那是再好不過了。
“表舅媽,您不用操心這些,我們姐弟自會互相照顧的。”邱意濃笑著說。
“他要是去別的部隊,我可能會擔(dān)心,但去金陵部隊,有你們夫妻倆在,我很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