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開放政策推廣后,大力發展南方,很多人蜂擁前去羊城抓第一波紅利,其中就有很多有案底在身的逃犯,還有那些不務正業只想走捷徑的人。”
“用掣哥的話說,現在全國近七成的三教九流聚集在羊城,表面看似繁華,其實背地里亂得不敢想象。”
“他們過去協助整頓時,每天都幾十輛大卡車抓人,全羊城的看守所都塞滿了。”
程母沒聽人說過這些,廣播里播報的也不多,想著石家那兒媳婦去了羊城,皺起眉頭:“石副營長應該知道這些事吧?”
“肯定知道啊,他之前也去羊城支援了的。”
邱意濃撇了撇嘴,“他那個媳婦心比天高又固執已見,她只認定自已認可的,她認定了的事情,別人勸說的話是一個字都聽不進,說多了還嫌你們是嫉妒她。”
“不止石副營長苦口婆心勸過,其他前去羊城支援過的軍官軍嫂都勸過,她聽不進去,一心去羊城奔富貴賺大錢。”
程母看透了,“她這種人,不撞南墻不會回頭的。”
“那天她跟其他軍嫂說親戚的生意,我當時聽了一嘴,用她的話說是輕松月入三五百塊,躺著就能數錢,我感覺不是什么正經生意...”
“月入三五百塊?躺著能數錢?”
程母一聽就確定不可靠,翻了個大白眼,“金陵軍區的大領導工資估計都只有兩三百塊一個月,做小生意能有四五百,也就蠢蛋傻瓜才會信。”
邱意濃聽著笑了,“媽,我們家漁船出海捕魚,一天大幾千上萬呢。”
“那不一樣,我們這船投入成本高,船上五六個人干活,回報高點也正常。”
“她一個女同志一沒本事二沒能力三沒文化,手頭估計也沒什么起步資金,她過去最多做小生意,勤快點月賺一百來塊,這我還是相信有的,躺著能賺個四五百塊,打死我都不信。”
程母腦子很清醒,斬釘截鐵道:“她這肯定是被親戚騙了,遲早會灰溜溜回來的。”
“部隊可不是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軍婚也不是她想結就結想離就離的。”邱意濃不認為她還能回到這里來。
“也是,我聽說石副營長能力挺強的,訓練挺有一套,文化程度也不低,以后肯定還能往上走,以他的條件很容易能再找個的。”
程母來了部隊家屬院后,發現這里也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每天都有聽不完的家庭故事。
她們婆媳倆邊吃邊聊,很快將桌上的飯菜都吃干凈了,邱意濃吃完飯就倒水洗漱,然后回房躺著睡午覺了,程母則收拾碗筷,忙完家務活才睡午覺。
她在家正睡得香,在臨市的孟月清又收到了娘家的信,這下又悲痛交加的癱坐在了地上。
趙晨光再有一周就畢業了,這幾天正在辦理畢業手續,因為他爸的事,學校不給他分配工作,他爭取了很多次都無用,此時正郁悶煩躁到了極點。
當孟月清哭哭啼啼找來學校時,趙晨光滿臉不耐煩,“媽,又怎么了?”
孟月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不出話,只是把信遞給他,捂住臉哭聲壓抑而破碎。
趙晨光快速掃完信,眉頭緊緊擰起,臉上滿是懷疑:“外婆死了?媽,你別急著哭,這會不會是假的?他們是不是又沒錢了,編這種謊話來騙你回去,好找你要錢?”
他對外公一家子的人品實在沒什么信心,他們來了多次信,次次是要錢,編謊話騙他們回去這種事情也干得出來。
孟月清卻使勁搖頭,淚水漣漣:“不,不會的,你外公和舅舅不會拿你外婆的生死開玩笑,這肯定是真的。”
見她哭得如此傷心,趙晨光心里也不好受。
他雖厭惡孟家人,但外婆畢竟是他血緣上的長輩,他們以前對他也還算過得去,這要是真的,他不回去送葬定會被人指著鼻子罵。
可若是假的,是編的謊言...
“媽,我打個電話給同學,請他去趟外公家。”
趙晨光走到巷子口的公用電話旁,翻出一個小本子,找到了一個昔日關系還不錯的初中同學的電話,拜托他去趟孟家現在租房的地方。
孟月清是個沒腦子主見的人,遇到這種事情除了哭就是哭,回到家里都一直在痛哭流涕。
約莫一個小時后,趙晨光再去給同學撥了電話,確認結果后,臉色沉了下來。
“媽,我同學去看了,外公他們租的房子門口掛了白,外婆確實是去世了。”
最后一絲僥幸被打破,孟月清“哇”一聲再次哭了起來,哭得絕望悲痛。
趙晨光聽得心煩意燥,拉著臉告訴她:“外婆是被氣死的,天賜哥在外邊惹了禍,搞大了女人肚子,還騙了......”
奔喪,是必須回去了,這一趟躲不掉。
趙晨光先回去學校跟班主任請了兩天假,回家迅速收拾了幾件簡單的衣物,又將自已攢下的少許零用錢貼身放好,然后攙扶著幾乎虛脫的孟月清,買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長途汽車票。
一路顛簸,孟月清哭累了,靠在車窗上昏昏沉沉。
趙晨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緊抿著唇,眼神里有著超越年齡的冷硬和疲憊,他知道這趟回去絕不是簡單的吊唁,定還會起爭執,不見得能輕松離開。
果然,當他們風塵仆仆與孟家人見面時,迎接他們的是劈頭蓋臉的責難和怨恨。
因為這房子是租的,房東不同意他們在屋里辦喪事,不準他們搭靈堂,更是怨恨孟母死在屋里,影響了家里的氣運,已經將孟家人全部趕了出來。
孟家人無路可去,也不可能抱著遺體癱坐在大街上,最后是公安局和街道辦事處出面,先送孟母去火化了。
骨灰還沒送去埋葬,一家人抱著骨灰壇在臨時安置的休息處,孟月清母子倆一回來,原本死氣沉沉的孟家父子立即發飆開炮了,將所有怨恨發泄到了孟月清身上,各種臟污毒話都罵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