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細細的液柱從無人機下方噴出來，落在罐車的車頂和注入口周圍，那液體是透明的，在普通光線下什么都看不出來。
但只要紫光燈一照就會發出亮綠色的熒光。
第一輛車噴完，無人機移動到第二輛車上方，然后是第三輛第四輛第五輛，每一輛車都被仔細地噴灑了一遍。
底下的工人完全沒有察覺，他們忙著干自己的活，頭都沒往天上抬一下。
噴完罐車之后厲明朗又操作無人機飛到了那根連接廢液池的管道上方，順著管道的走向一路噴過去。
管道拐進了一棟建筑里，無人機飛不進去，但外面能噴的部分全都噴上了。
十分鐘后無人機電量開始報警，厲明朗操作它返航，那只沾滿熒光劑的小東西搖搖晃晃地飛回了山頂落在他腳邊。
“第一步完成。”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拿出手機給宋清熙發了條消息。
“視頻已經拍到，罐車已經做了標記，明天調查組來的時候我會親自戳穿他們。”
宋清熙很快回了消息。
“標記是什么意思。”
“熒光示蹤劑，紫光燈一照就現形，他們洗不掉的。”
那邊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發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阿良說他已經安排好了人在園區附近蹲守，明天調查組來的時候他會配合你行動。”
“讓他別打草驚蛇，關鍵時刻再動手。”
發完這條消息厲明朗收拾好無人機開始往山下走，今晚該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待明天的對決。
面包車在山腳下等著他，年輕人看見他滿身泥濘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
“成了嗎。”
“成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有硬仗要打。”
這一夜厲明朗沒有回紅旗鄉的農技站宿舍，而是跟著面包車去了縣城郊區的一個倉庫。
那里是阿良臨時設的安全屋，幾張行軍床鋪在角落里，桌上放著泡面和礦泉水。
躺在床上的時候厲明朗沒有睡著，他盯著天花板想的全是明天的事情。
周明他們以為只要把證據銷毀干凈就能全身而退，他們不知道自己的罐車上已經被做了記號。
那些記號是他們自己洗不掉的，也是他們自己發現不了的。
明天只要紫光燈一照，一切都會大白于天下。
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阿良站在床邊拍著他的肩膀。
“厲哥醒醒，省里的調查組已經進縣城了。”
厲明朗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接過阿良遞來的手機看了一眼新聞。
省聯合調查組今天上午進駐鳳臺縣，由省紀委、省市場監管局、省衛健委聯合組成，組長是一個姓陳的副廳級干部。
“這個陳組長是什么來頭。”
“不清楚，但看陣仗應該是來真格的，畢竟老周頭的事情鬧得全網都在罵。”
老周頭，那個用自己的命來證明油渣有毒的老農民，他現在還在省城的醫院里搶救，昏迷不醒。
他的命不能白搭。
厲明朗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阿良遞給他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這是什么。”
“大功率紫光燈，工業級的，能照五十米遠，昨晚連夜從省城調來的。”
厲明朗打開手提箱看了一眼，里面躺著一盞槍形的紫光照明設備，個頭比普通手電大了三倍不止。
“好東西，走吧。”
阿良開著一輛普通的出租車帶著厲明朗往陽光餐飲的方向開去，這輛車是臨時租的，不會引起注意。
到了工業園區門口的時候厲明朗發現那邊已經圍滿了人，記者的采訪車停了一排，警車和政府用車混在一起，亂成一團。
“調查組進去了嗎。”
“進去大概半個小時了，周明帶著他們在參觀。”
厲明朗讓阿良把車停在距離大門兩百米的地方，自己下車往人群里走。
人群最前面是一道警戒線，幾個保安站在那攔著不讓人靠近。
厲明朗沒有硬闖，他混在記者堆里往里面張望，想看看調查組走到哪了。
園區里面的中央廚房大門敞開著，遠遠能看見一群穿著西裝的人正在往里走，周明穿著防護服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比劃。
“周總真是有準備啊，昨晚加班加點把廠區清理得一塵不染。”
旁邊有人小聲議論。
“可不是嘛，聽說油都換了三遍，管道都用高壓水槍沖過了，調查組來了也查不出什么。”
厲明朗聽著這些話嘴角微微上揚，他們以為洗干凈了就沒事了，等會兒就讓他們知道什么叫此地無銀三百兩。
就在這時候園區大門那邊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穿著市監局制服的人從里面走出來，對著外面的記者大聲宣布。
“經過調查組連夜突擊檢查，陽光餐飲所有生產環節均符合國家標準，未發現任何違規行為。”
這話一出口記者們立刻炸開了鍋，各種問題劈頭蓋臉地往那人身上扔。
“那老周頭服毒的事怎么解釋。”
“厲明朗檢測出來TPH超標八千倍是怎么回事。”
“周德才局長被槍殺的案子有進展嗎。”
那個市監局的人用手擋著記者們的話筒，聲音被吵得斷斷續續。
“那個厲明朗使用的是非標準檢測設備……數據不具備法律效力……我們正在申請對他進行刑事拘留……”
厲明朗聽到這話的時候已經擠到了警戒線前面，他拎著那個黑色手提箱往前邁了一步。
兩個保安立刻沖上來攔住他。
“你是干什么的，這里不能進。”
“我是厲明朗，調查組要抓的那個人，我自己來投案了。”
保安們愣住了，他們沒想到被通緝的人會自己送上門來。
“你說你是厲明朗。”
“對，就是那個用非標準設備檢測出TPH超標八千倍的厲明朗，就是那個被你們說成偽造證據的厲明朗。”
厲明朗的聲音很大，周圍的記者全都聽見了，攝像機的鏡頭齊刷刷地轉向他。
“厲明朗現身了。”
“快拍快拍。”
混亂中厲明朗趁機跨過了警戒線，保安想攔但被蜂擁而上的記者堵住了。
他拎著手提箱往園區里面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剛走進大門就看見周明從中央廚房里迎了出來，后面跟著調查組的人和那個市監局的王局長。
周明看見厲明朗的第一反應是愣了一下，然后臉上露出了一種勝利者的笑容。
“厲大英雄來了，怎么不多躲幾天，急著來坐牢嗎。”
“坐牢的人是誰還不一定呢周總，你不是說你們的油沒問題嗎，那我今天就讓大家看看到底有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