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明朗把紫光燈隨手一晃，燈光往地上掃，地面空空，一點痕跡沒有。
墻上的情況也看不出什么新東西。
突然，紫光掃到不銹鋼管道。整間廚房的色調都不一樣。
接頭縫、閥門、下一桶油罐里層，整一片慘綠熒光一點沒斷過。
那綠線從后門繞向大鍋，都拼到了鍋里，流線清清楚楚。
“這就是你們叫合格的東西。”
厲明朗看著那一排綠光，對上調查組的目光，大家都愣在那里。
“這就是你們說合格的油？”
“這些管道里流的，全是沒人要的廢液，最后全進了兩萬個孩子肚子。”
陳組長臉色很差，查案二十年沒見過這種場面。
周明站在門口，腿發軟，想動卻挪不動地方。
王局長直接摔地上，褲子很快濕了一片，屋里的味越來越重。
市監局局長在今天憋不住尿了。
“當場查封。”
陳組長終于開口，嗓子發緊毫不含糊。
“現場所有相關人員都控制住，誰都別想離開。”
調查組的人立刻動手，幾個保安借機想溜結果都被按下了。
周明趁著混亂往后門的方向跑去，他知道留在這里只有死路一條。
但他剛跑出后門就撞上了一堵肉墻。
阿良帶著鐵頭軍團的二十多個兄弟堵在后門口，每個人手里都拿著棍子，臉上帶著那種等了很久終于等到機會的表情。
“周總要去哪啊，這就走了。”
周明轉身想往回跑，但后面已經被調查組的人封死了。
“阿良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這是違法的。”
“違法的是你，我們是在協助官方辦案。”
阿良對身后的兄弟們揮了揮手，那些人一擁而上把周明按在了地上。
那塊地面還沾著剛才從廚房里流出來的水，水里混著熒光劑，在周明掙扎的時候沾滿了他的西裝和臉。
昨天晚上他還在朋友圈發自拍說有些蟲子也就是秋后的螞蚱，現在這只螞蚱正趴在滿是熒光劑的地上被人摩擦。
調查組的人沖過來把周明從鐵頭軍團手里接了過去，阿良順勢退到了一邊，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厲哥，這感覺真他媽爽。”
厲明朗沒有回應這句話，他的注意力全在被押走的周明身上，這人嘴里還在罵罵咧咧地喊著什么郝書記不會放過你們的之類的話。
陳組長走到厲明朗身邊站定，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才開口。
“你這套路夠野的，連熒光劑都用上了，上頭知道了估計要罵你不講規矩。”
“規矩是用來對付守規矩的人的，跟這幫畜生講規矩就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陳組長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厲明朗說的是實話，按照正規程序來查這個案子至少要拖半年，半年里不知道還有多少孩子要遭殃。
“你那個無人機拍的視頻能給我一份嗎，這個要作為核心證據提交。”
“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周明這條線往上查，不管查到誰都不能停。”
陳組長聽到這話沉默了，他當然知道厲明朗說的往上查是什么意思，周明后面站著的那個人不是一般人能動的。
“這個我做不了主，得看省里甚至更上面的意思。”
“那就讓他們看看今天的直播回放，全國幾千萬人盯著呢，誰敢捂蓋子誰就是自找死路。”
厲明朗說完轉身往園區外面走，身后的記者們蜂擁而上想采訪他但被阿良的兄弟們攔住了。
這一天的事情傳遍了全網，陽光餐飲用化工廢液冒充食用油的消息登上了所有平臺的熱搜榜首，評論區里罵聲震天。
那段紫光燈照出滿廚房熒光劑的視頻被轉發了上千萬次，成為了年度最震撼的新聞畫面之一。
老周頭在省城醫院里醒了過來，雖然食道和胃壁都受了傷但命保住了，醫生說他至少要養三個月才能恢復正常飲食。
紅旗鄉的老百姓自發組織去醫院看望他，帶去了土雞蛋和自家種的蔬菜，有人跪在病床前哭著說老周叔你是咱們村的英雄。
周德才的葬禮沒人去參加，他的妻子和兒子在案發后第二天就坐飛機去了國外，據說是提前轉移了資產跑路了。
王局長在看守所里撞墻自殺未遂，被搶救回來之后交代了一大堆問題，牽扯出市監局內部十幾個人的受賄名單。
周明被關在省紀委的專案組里接受審訊，他的態度從一開始的囂張跋扈變成了后來的哭天喊地，最后變成了竹筒倒豆子一樣的瘋狂檢舉。
三天后厲明朗接到了一個電話，是省紀委專案組打來的，讓他去省城一趟。
“什么事？”
“周明在審訊中咬出了一些東西，涉及到你之前查的那個案子，領導說讓你來聽一下。”
厲明朗掛掉電話的時候心里咯噔了一下，周明咬出來的東西能跟他之前查的案子有關，只有一個可能。
郝志強。
當天下午他坐長途車趕到了省城，在省紀委大樓的一間會議室里見到了專案組的人。
負責這個案子的是一個姓劉的處長，四十來歲的年紀，臉上的皺紋比實際年齡顯老十歲，一看就是常年熬夜辦案熬出來的。
“厲明朗，坐吧，有些事需要跟你核實一下。”
劉處長把一份審訊記錄推到厲明朗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周明的口供。
厲明朗拿起來看了兩行就愣住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其中一段話反復看了三遍。
“這是真的。”
“周明親口交代的，我們正在核實細節，但目前來看可信度很高。”
審訊記錄上寫著周明的原話：煤制油里加了別的東西，是一種特殊的免疫抑制劑前體，郝書記換肝失敗后身體產生了嚴重的排異反應，國外的專家說需要用這種化合物在大規模人群中進行活體藥物篩選和抗體培養。
厲明朗的手開始發抖，他往下看還有更觸目驚心的內容。
那些孩子不是食客是郝書記的小白鼠和血庫，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去學校抽血說是體檢，實際上是在篩選合適的抗體攜帶者，篩選出來的孩子會被送到陽光康養院進行進一步的處理。
“進一步的處理是什么意思。”
厲明朗抬起頭看著劉處長，聲音已經變了調。
“周明說他不清楚具體流程，只知道那些孩子進了康養院之后就再也沒出來過，他懷疑是被抽干了血液用來給郝志強輸血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