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無涯這一跪，令南閣安靜了下來。

    他的事，別人插不了手，也沒辦插手，只能在一旁看著。

    端木生從附近走了過來，單膝下跪道：“師父，是徒兒放他出來的，永寧公主也算對他有恩。徒兒沒想太多，只是想讓他們做個告別。”

    陸州撫須點點頭，目光在眾人身上掠過。

    他也看到司無涯的臉色很狼狽，心中也是有些驚訝，沒想到他會被數學題折磨成這樣。

    可見司無涯有多犟。

    陸州看向老年閣三位長老，說道：“情況如何？”

    花無道，冷羅和潘離天三人將各自的診斷，一一說給了陸州聽。

    了解了基本情況，陸州心中也有了數。

    他現在有絕地療傷卡兩張，強化版絕地療傷卡兩張……問題應該不大。

    只不過……老夫也不是說救就救。

    “你是在求老夫？”陸州問道。

    司無涯伏地道：“徒兒懇請師父出手，哪怕有一線希望，也要救她性命。”

    “給老夫一個救她的理由。”陸州問道。

    “……”

    陸州這句話，不僅讓司無涯愣了一下，也讓在場其他人紛紛一怔。

    出于師徒的關系，幫你解決梁州之圍，已經算是仁至義盡，更何況，叛離師門，還拿這副態度對待老夫……老夫若是沒點威嚴，這張老臉今后往哪擱？

    司無涯可不蠢，當然明白師父這話中的意思。

    以師父的理由？這等于是自打嘴巴。

    但好像有沒有其他理由。

    沉思片刻，司無涯說道：“師父要怎么樣才肯出手？”

    陸州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朝著永寧公主所在的房間走去，眾人讓開一條道。

    “言之過早，三位長老都說救治無望，若真如此，你求老夫，也沒有意義。”

    說完，陸州推門而入。

    司無涯連忙起身，恭恭敬敬跟了過去。

    進入房間內。

    其他人只得在外面等待。

    饒過屏風，進入內屋，便看到了雙目緊閉的永寧公主。

    臉色憔悴，嘴唇干裂。

    看到這一幕，司無涯的眉頭皺了皺，思緒復雜，難以言喻。

    陸州撫須看了看，輕輕搖頭：“你何德何能，竟得小丫頭癡心一片？”

    “……”

    看著床上雙目緊閉的永寧公主，司無涯越發地感覺到胸口像是有一口氣堵著似的。

    眼前不斷浮現往昔種種……一起賞風花雪月，一起吟詩作對，一起談古論今……也許和他的成長經歷有關，他在女人這塊，仿佛是一片空白。他全然不知，那時兩人已經走得有些近了。當他有所警覺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事情總是出乎意料。

    宮墻之內，很多東西身不由己。

    他不認為他有感情……可回想起為了他不顧一切，置生死于度外的永寧公主。他又么可能做到熟視無睹？

    師父說的對。

    自己何德何能，讓別人為他而死呢？

    陸州來到了床邊，搭脈診斷。

    片刻過后，診斷完畢。

    誠如三位長老說的那樣，那道罡刃已經傷及內俯。

    按照最初的判斷，若是一般的罡刃，只需要好好休養即可，現在看來這罡刃似乎還有腐蝕的作用。

      傷勢積累，突然爆發惡化……造成了今天的后果。

    陸州站了起來，撫須道：

    “她還有救。”

    司無涯心中一喜，正要準備下跪懇求。

    陸州又道：“記憶水晶，你真不知道在哪？”

    “戎西或者戎北……從徒兒返回魔天閣開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若有半句謊言，天打雷劈。”司無涯說道。

    畢竟記憶水晶是由自己親手封印，的確不太可能輕易被人知道放在了哪里。

    “梁州一戰，計劃很周詳。若是于正海在，那一戰，幽冥教必勝……老夫很好奇，為什么于正海不在？”陸州問道。

    “按照最初的計劃，大師兄的確應該出現在梁州，后來……徒兒考慮到變數，便留了后路。項烈算是變數之一。只要大師兄不出事，幽冥教取勝是早晚之事。”司無涯說道。

    “你覺得于正海有能力拿下神都？”陸州說道。

    “不需要拿下神都……“

    “你就這么自信？”

    司無涯愣了一下，還是說道：“劉焸乃昏君，理應群起而攻之。”

    “昏君？”

    陸州一向不問宮中的事。

    當年與永壽皇帝結識，永壽皇帝劉戈，即便算不上開辟天地的一代帝王，也算稱得上是位稱職的皇帝。怎么到了劉焸這里，就變成了昏君？

    “劉焸即位以后，從不上朝，荒于政事。一直在暗中研究壽命與九葉的秘密……他才是度天江白民消失的真正主謀。”司無涯說道。

    陸州蹙了下眉頭。

    司無涯繼續道：“有典籍記載，騎乘黃可得兩千歲……為了找到乘黃，劉焸大開殺戒，血洗魚龍村，此事過后連續十年打撈沉尸尋找乘黃。為了找到九葉的秘密……不惜在多座城市復刻十絕陣，殺害修行者做實驗……”

    “黑騎血洗上元城，是他授意……冷羅曾是黑騎，此事可找他對峙；還有，九曲河浮尸三萬百姓……”

    “好了。”

    陸州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司無涯的話。

    他知道司無涯要表達什么，無非就是想說劉焸有多么殘暴無情，昏庸無能……這一點，從順天苑那一戰中，便已經知曉，無需贅言。二皇子劉煥的死，劉焸都無動于衷，可見劉焸的冷漠和可怕。

    “你是想要當改天換地的大英雄？”陸州說道。

    “徒兒沒那么大的志向，那是大師兄的想法……徒兒只想搞清楚一件事。”司無涯說道。

    “何事？”陸州面色如常，目不轉睛地看著司無涯。

    司無涯抬起頭，說道：“徒兒想搞清楚，大炎皇室為何能立足天下這么久？徒兒想知道，大炎皇室的手中，到底在故意隱藏著什么秘密！”

    他回答的語速不急不緩。

    陸州再次皺了下眉頭……他本以為司無涯會說一些和于正海有關的事，或者和記憶水晶有關的事。沒想到……司無涯的關注點，一直集中在皇室身上，這是他入皇宮成太傅的原因？邏輯上似乎非常合理……

    為什么司無涯會有這樣奇怪的想法？

    司無涯似乎看穿了師父有此疑惑，便道：“僅憑八葉和十絕陣……遠遠不夠！”

    語氣一頓，又道：“您若不信，徒兒可令暗網中人，將核心情報資料送來。”

    陸州說道：

    “就算你搞清楚了，又有什么用呢？”

    咳咳。

    咳咳咳——

    永寧公主突然劇烈咳嗽了起來。

    司無涯見狀，連忙跪地：“求師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