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和大哥徐春二哥徐夏走進老宅院子的時候,堂屋里已經酒過三巡,氣氛熱烈。
飯桌上,姑父黃家河正和父親徐洪斌碰著杯,兩個老實巴交的男人臉上都帶著酒后的紅暈。
裴順的父親裴大海坐在一旁,拘謹地笑著,手里的酒杯舉著,有些不知所措。
而今天的主角裴順,正坐在徐奶奶身邊,滿臉傻笑,嘴里不停說著討喜的吉祥話,把老太太哄得眉開眼笑。
姑姑徐秀蓮和母親李淑梅則在旁邊的小桌上,和黃真如一起擇著菜,時不時朝著飯桌這邊看一眼,臉上都掛著滿意的笑容。
整個屋子都彌漫著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氣和嗆人的酒味。
徐秋的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裴順那張泛著油光的笑臉上。
徐春和徐夏跟在他身后,看到這副場景,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微妙。
三兄弟對視了一眼,一個眼神的交匯,瞬間就達成了一種無聲的共識。
“爹,姑父,我們來了。”徐春率先開口,打破了屋里原有的節奏。
徐洪斌看到三個兒子都到了,臉上的笑容更盛,連忙招手。
“快來快來,就等你們了,趕緊坐下陪你姑父和裴家大哥喝兩杯。”
裴順看到徐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殷勤的模樣,站起身來。
“大哥,二哥,阿秋,你們來了。”
徐秋沒看他,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拿起一個空碗,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酒。
他端起碗,對著裴順的父親裴大海。
“裴叔,我敬你一杯。”
裴大海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可能不太適應這種陣仗,連忙端起酒杯,受寵若驚。
“使不得,使不得。”
徐秋卻不管那些,仰頭就把一碗酒灌了下去,然后把空碗亮給眾人看。
徐春和徐夏立刻心領神會。
徐春笑著端起酒杯。
“裴叔,我也敬您,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可得常走動。”
徐夏也跟著舉杯。
“是啊裴叔,以后阿順就是我們妹夫了,我們做哥哥的,先敬您一杯。”
裴大海被這兄弟三人一唱一和的架勢弄得暈頭轉向,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喝。
裴順看出了不對勁,想開口阻攔,徐秋的目光卻已經轉向了他。
“阿順,以前咱們是兄弟,以后你就是我妹夫了。”
徐秋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酒,端到裴順面前。
“這關系可就更近了一層,來,咱哥倆走一個。”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那雙眼睛卻沉得像深夜的大海。
裴順被他看得心里發毛,卻又不能不喝,只能硬著頭皮端起酒杯。
“阿秋哥說的是。”
一碗酒下肚,裴順的臉瞬間就紅了。
還沒等他緩過勁來,徐春和徐夏的酒杯又遞了過來。
“妹夫,這杯我敬你,以后可得對我們真如好點。”
“是啊妹夫,你要是敢欺負她,我們這幾個做哥哥的可不答應。”
姑父黃家河和父親徐洪斌看著兒子們和未來的侄女婿關系這么好,都樂呵呵地在一旁看著,完全沒察覺到酒桌下的暗流涌動。
李淑梅和徐秀蓮在旁邊看著,也只當是小輩們關系好,高興。
只有黃真如,看著被圍攻的裴順,臉上露出一絲擔憂,卻又不好開口。
一輪又一輪的敬酒下來,裴順父子倆很快就眼神迷離,說話也開始顛三倒四。
裴順還想撐著,抓著徐秋的手,大著舌頭說道。
“阿秋……哥,你放心,我……我一定對真如好。”
徐秋面無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
“行了,天不早了,我送裴叔和阿順回去。”
他站起身,和大哥二哥一起,一人一邊,架起已經爛醉如泥的裴順父子,把他們送回了家。
等三兄弟再回到老宅時,堂屋里只剩下一家人了。
李淑梅正拉著妹妹徐秀蓮的手,商量著聘禮的事情。
“裴家那邊說了,給三轉一響,外加三十六條腿的家具做彩禮。”
李淑梅的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滿意。
在這個年代,三轉一響加上三十六條腿,這絕對是十里八鄉都少有的豐厚聘禮了。
“真如嫁過去,離得也近,有咱們看著,吃不了虧。”
姑姑徐秀蓮還是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沒什么主見。
“嫂子,都聽你的,你和我哥做主就行。”
李淑梅對這個妹妹的性格也習慣了,她拍了拍徐秀蓮的手,直接拍板。
“我看就這么定了,日子就定在年前,找人算個好日子,趕緊把事辦了。”
徐秋剛走進門就聽到這句話,眉頭下意識地擰了起來。
“娘,這也太快了吧。”
李淑梅回頭瞪了他一眼。
“快什么快?再拖下去,真如都成老姑娘了。”
黃真如坐在一旁,聽到這話,臉頰緋紅,頭埋得更低了。
徐秋看著表妹那副嬌羞的模樣,心里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這事已經是板上釘釘,再也無法改變。
徐洪斌磕了磕煙斗,看向徐秋。
“你那胳膊怎么樣了?”
“沒事了,好得差不多了。”徐秋活動了一下手臂,表示已經沒有大礙。
話音剛落,二嫂劉慧就一臉遺憾地湊了過來。
“阿秋,可別逞強,不行就多歇幾天,免得落下病根。”
她頓了頓,又說道。
“你那些地籠,讓你大哥二哥去收就行了,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氣。”
徐秋心里冷笑一聲,知道他們是舍不得地籠里那些好貨。
他也懶得跟他們兜圈子,直接說道。
“歇不了,我準備明天就出海。”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大哥二哥,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
“我不干活,爹也沒活干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徐父沒活干,那他手里的船,說不定就得收回去了。
到時候,徐春和徐夏兩家,可就斷了最大的一個財路。
大嫂許秀云反應最快,她臉上立刻堆起笑容,訕笑著說。
“是該干活,是該干活,男人家哪能總在家里待著。”
劉慧的臉色變了變,也跟著干笑了兩聲,沒再說話。
一頓飯吃完,各回各家。
臨走前,劉慧還是不死心,拉住徐秋小聲問道。
“阿秋,那你明天還去趕海不?要不咱們一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