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陰雨下了整整三天才停。
屋外濕漉漉的，天空依舊陰沉，海面上風浪不小，顯然是出不了海了。
徐秋心里惦記著那片烏賊和江瑤，正跟于晴說著晚上風浪小了就出海的事，院門就被人推開了。
是于晴的父母，于德海和李秀蓮。
他們是來接于偉那幾個孩子回家的。
“爸，媽。”
徐秋趕緊起身迎了出去。
于晴也想下床，被徐秋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你們怎么雨剛停就過來了，路那么滑。”
李秀蓮拍了拍身上的水汽，眼睛卻一個勁地往屋里瞟，看到女兒氣色不錯，這才放下心來。
“還不是惦記你，順便把這幾個小兔崽子接回去，在你這兒鬧騰好幾天了。”
幾個孩子正圍在院子里玩泥巴，聽到外婆的聲音，都跑了過來。
徐秋看著老丈人和丈母娘，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把二老拉到屋檐下，壓低了聲音。
“爸，媽，跟你們說個事。前幾天我不是出海嘛，發(fā)現(xiàn)那座荒島上，每次退潮，沙灘上都擱淺了好多烏賊，撿都撿不過來。”
他刻意沒提下海捕撈的事，只說了最輕松省力的部分。
“晚上我跟爸準備再去一趟，你們要不要也跟著去看看？就是彎腰撿東西，不費勁，一晚上撿的，比得上你們種大半年地了。”
于德海和李秀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沙灘上撿烏賊？
這種好事，聽著都跟做夢一樣。
于德海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第一反應是不信。
“阿秋，你可別哄我們，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
“爸，我騙你們干啥。”
徐秋笑了笑。
“你們要是不信，今晚就別回去了，在這住一晚。等凌晨一兩點，跟我一起出海，親眼看看就知道了。”
他這話說得篤定，由不得人不信。
李秀蓮的心思立刻就活絡了起來，她用力拽了拽老伴的衣袖。
撿錢一樣的活計，誰不心動。
于德海吧嗒了兩下嘴，最終還是抵不過誘惑，用力點了點頭。
“行，那我們今晚就留下。”
“外公外婆不走了？”
于偉幾個孩子聽到，立刻歡呼起來，又可以多玩一天了。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下午，雨徹底停了，院子里也熱鬧起來。
徐秋把之前砍的松樹枝都搬了出來，一家人，包括于德海和李秀蓮，都圍坐在一起，幫忙捆扎附卵器。
于德海一邊用繩子捆著樹枝，一邊忍不住問。
“阿秋，這東西扔海里，真能抓到烏賊？”
“能，烏賊產卵就喜歡往這種地方鉆。”
徐秋耐心解釋著。
一家人說說笑笑，干得熱火朝天。
就在這時，村里那個修機器的老師傅，騎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停在了院子門口。
“徐家老三在不在？”
“師傅，我在呢。”
徐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師傅推著車走進來，臉上帶著笑。
“你運氣不錯，上次從海里撈上來的那臺大家伙，我給你修好了，那機器是燒柴油的，好東西，就是里頭進了水，幾個零件銹得厲害。我找人問了，給你換了幾個件，總共花了十塊錢修理費。”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去。
二嫂劉慧最先忍不住開口。
“師傅，這鐵疙瘩修好了能干啥？”
“能干的事多了。”
老師傅一臉得意地拍了拍機器。
“裝在船上就是馬達，這東西要是拿去賣，少說也能賣個兩百塊錢。”
兩百塊！
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聽得到倒吸涼氣的聲音。
劉慧的眼睛瞪得溜圓，滿是羨慕和嫉妒。
一個從海里白撿的破爛，修修就能賣兩百塊，這錢也太好掙了。
大嫂許秀云心思更細，她盯著那臺機器看了半天，忽然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東西，該不會是鹿州島那艘沉船上的吧？”
她話音剛落，徐洪斌的臉色就沉了下來，厲聲呵斥道。
“胡說八道什么！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許秀云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出聲了。
徐秋心里清楚，大嫂猜得八九不離十。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笑著對那老師傅說。
“師傅，你看這樣行不行，這機器我也不懂，留著也沒用。你不是說能賣兩百嗎，我也不要兩百，你給我一百八，這機器你直接拉走，怎么樣？”
老師傅一聽，眼睛亮了。
他心里清楚，這機器狀態(tài)好，真要賣，不止兩百。
但他還是裝作為難的樣子，搓著手。
“一百八太高了，我收回去也得找買家，還得費功夫。這樣，一百五，我給你一百五十塊錢，怎么樣？”
徐秋搖了搖頭。
“師傅，我也不跟你多啰嗦，一口價，一百六十五塊。你覺得行，現(xiàn)在就掏錢，不行我就留著自己用了。”
他表現(xiàn)得十分干脆，一副賣不賣都無所謂的架勢。
老師傅心里盤算了一下，一百六十五收，轉手賣個兩百二，還能賺五十多塊，劃算。
“行！一百六十五就一百六十五！”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一層層打開，數(shù)出了一沓皺巴巴的票子，仔細地點了十六張大團結，又從口袋里摸索出五個一塊的，遞給了徐秋。
一場交易，就在院子里所有人的注視下完成了。
老師傅喜滋滋走了。
劉慧看著徐秋手里的錢，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于德海和李秀蓮更是看得目瞪口呆，這錢也太好掙了。
徐秋把錢揣進兜里，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于晴已經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正一臉好奇地等著他。
“賣了多少錢？”
徐秋把那一百六十五塊錢全都放在了床頭柜上。
“一百六十五。”
于晴看著那厚厚一沓錢，眼睛里滿是歡喜。
這可真是一筆意外的橫財。
徐秋看著她高興的樣子，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湊到于晴耳邊小聲說。
“等過兩天去鎮(zhèn)上，給奶奶買個收音機吧。我看她天天坐在門口發(fā)呆，也挺無聊的，買個收音機給她聽聽戲解解悶。”
于晴愣了一下。
一個收音機可不便宜，得幾十塊錢呢。
但她看著徐秋認真的眼神，知道他是真心想孝順長輩。
她心里那點心疼錢的念頭，很快就被一陣暖意取代了。
她伸出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徐秋的額頭，嘴上嗔怪著。
“就你花樣多，知道心疼人了。”
那語氣里，卻沒有絲毫責備，全是藏不住的甜蜜和應允。
徐秋笑了笑，又在屋里陪了她一會兒，才轉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老丈人于德海正蹲在地上，翻來覆去地研究著一個捆好的松樹捆，嘴里嘖嘖稱奇。
徐秋走過去，遞給他一根煙。
“爸，今晚就看咱們的了。”
于德海接過煙，咧開嘴笑了，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好，好。”
夜?jié)u漸深了。
一家人吃過晚飯，便早早睡下，為了凌晨的出海養(yǎng)精蓄銳。
到了夜里一點，徐秋準時睜開了眼睛。
他悄無聲息地起床穿好衣服，做好了出發(fā)的準備。